2、新同学“莫宴泽” 班里来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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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的第二天。
“喂！喂！”
杨永恒带着一身扑面而来的热闹气息，激动地冲进教室，脚步仓促，在向朔的课桌前猛地一个急刹车，鞋底摩擦地面带出细碎的声响。他微微喘着气，眼底亮得惊人：“你听说了吗？”
向朔正垂首埋首写着桌上的作业，笔尖在纸面稳稳滑动，听见喊声，头都懒得抬一下，语气平平淡淡，没有半分波澜：“我没听谁说。”
杨永恒闻言，立刻转过身，扬着手招呼不远处的陈迹遥和肖宇过来。待两人慢悠悠走到近前，三道高大的身影一同围拢到向朔的课桌边。
向朔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不适感，三道宽厚高大的身形像几面厚重的墙，密密匝匝将他圈在中间，压抑的感觉缓缓漫上来。
“我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激动？”向朔终于停下笔，抬眼淡淡看向他。
杨永恒激动得双手重重撑在向朔的课桌上，掌心恰好压住了他课上认真记下的笔记。向朔试着轻轻拉扯本子，想要把笔记抽回来，本子却被他的手臂牢牢压住，纹丝不动。
“哎，你们知道吗，我们班要来‘新同学’了。”杨永恒刻意加重了“新同学”三个字，语气里藏不住的兴奋。
肖宇站在一旁，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恒，你怎么知道的？”
杨永恒扬起下巴，双手傲娇地叉在腰间，梗着脖子，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嘿嘿，我打听到的。”
向朔、陈迹遥与肖宇三人心里都清楚，杨永恒在校内校外人脉一向极好，也难怪，凭着他这般外向热忱的性格，积攒下这些人脉本就不是一件难事。向朔目光落在被压得平平的笔记纸页上，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唉……那你太棒了，这都能被你打听到。”话语里裹着一点敷衍的夸奖，还有藏不住的无奈。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预备铃的旋律缓缓在教学楼里回荡，教室里原本闲散说笑的同学们纷纷起身，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杨永恒、肖宇和陈迹遥也各自折返座位，方才还吵吵嚷嚷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不少。
坐在靠窗位置的几名同学，纷纷把身子贴向玻璃窗，竭力透过窗户的边角缝隙，探头望向楼梯口的方向，满心期待着传言里的新同学。
“老师来了！”有人低声提醒。
“啊，是班主任。”
走廊尽头缓步走来班主任，一手抱着厚厚的教课资料，一手拎着帆布教课包。她架着一副金框眼镜，一头柔软的波浪卷发垂在肩头，身上穿着V领白短袖，搭配一条橙黄色的半身长裙，脚下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鞋。隔着玻璃窗，便能感受到她身上那份沉稳端庄、自带威严的气质。
没有人注意到跟着班主任身后来的同学。
她步伐沉稳，威风凛凛地走进教室，径直走到讲台前，将怀里的教课资料与教课包轻轻放在讲桌上，随即双臂环胸，开口扬声道：“同学们，上课！”
全班同学齐刷刷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拖拽，划出一道道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长长的一声‘呲——’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老师好！”
“同学好，请坐。”
众人落座时，椅子再次与地面摩擦，又是一阵刺耳的‘呲——’声响此起彼伏。
“好，同学们都安静。今天呢，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班主任话音刚落，教室门外便走进来那位她口中的新同学。
班主任迈步走到新同学身侧，侧过头看向全班：“这就是我们班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啪啪，啪啪，啪，啪……’，热烈的掌声在教室里接连响起，唯独向朔没有抬手。对于这件事，他内心毫无波澜，不会感到半分欣喜。在他眼里，班里转来新同学本就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在这所学校里，这样的变动更是见怪不怪。
班主任抬手轻轻摆了摆，示意全班停下鼓掌，道：“好了，好了。”随后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放得柔和：“你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少年的声音平稳沉静，不疾不徐地响起：“大家好，我叫莫宴泽，我是从其他学校转过来的，具体原因，我就不详细说了。我呢，没什么爱好兴趣，所以，请大家多多关照与指导，我讲完了，谢谢。”说完，他微微俯身，对着全班浅浅鞠了一躬。
“那莫宴泽同学，你的位置在向朔同学前面的那个空座。”班主任贴心地抬起手指，指向那一处空置的座位，莫宴泽站在讲台上，望着老师手指的空座位，盯了几秒，随后迈开腿走下讲台，来到空座位坐下。讲台上站着的班主任看着莫宴泽缓步走过去落座，才收回手臂。
教室里因为新同学的到来，再度掀起细碎的讨论声，嗡嗡的喧闹源源不断地钻进向朔的耳朵里，吵得他太阳穴隐隐发疼，厌烦地压低声音小声嘀咕：“真是的...吵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莫名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向朔猛地抬起头，恰好与新同学莫宴泽的目光撞在一起。他能清晰地从对方眼底读出，那是带着审视的探究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被这样盯着，向朔心底生出几分不满，轻啧了一声。
莫宴泽似乎捕捉到了这一声带着情绪的轻响，缓缓转过头，不再望向他。向朔重新低下头看向桌面，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心底反复自问：为什么要这么看我？讨厌我吗？我什么都没干啊？还是说他单纯看我不爽？我好像做错事了？我没有？我有？
他陷进无休止的自我怀疑之中。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下课时间到了，同学们，老师们辛苦了。’
下课铃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硬生生扯断了向朔纷乱缠绕的思绪。整整一节课，他始终被困在方才那一眼对视里，久久走不出来。
他分辨不清那一眼究竟藏着怎样复杂的意味，只是不经意的一瞥，还是暗含着别的、他读不懂的情绪。整节课老师讲的知识点，他一字半句都没有听进脑子里。目光虽然落在摊开的书页之上，心神早就飘到了方才对视的那一瞬间。铃声落下，教室里瞬间人声鼎沸，喧闹四起，唯独向朔的思绪，依旧停留在那短暂的对视里，迟迟无法抽离。
“嘿！在想什么呢？”杨永恒凑到桌边，出声唤他。
向朔才从思绪里抽出来。
“没什么。”向朔淡淡应道。
“那你怎么上课一直发呆啊？”
向朔没有料到杨永恒这一节课，竟然一直在留意自己。
“你上课不听课，观察我做什么？”他微微抬眼，反向问道。
杨永恒挠了挠后脑勺，随意的拉过向朔旁边同学的椅子坐下，向后靠在椅背上，咧嘴笑起来：“还说我，你才是，一节课魂都不在身上。我看你坐这儿发呆半天了。”
向朔抿了抿干燥的唇，随意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想点私事。”
杨永恒挑了下眉，也不逼迫他把心事讲清楚：“行吧，不过上课还是收敛点，小心被老师抓包。”向朔只是简单应了一声嗯。
大课间到来，这一周才刚刚开始，校长考虑到新生们还不熟悉校园环境，暂时取消了跑操，不用去操场做操。
喧闹瞬间灌满整栋教学楼。走廊之上到处都是来回走动、说笑打闹的学生，有人趴在栏杆上迎着风透气，也有成群结伴的少年，趁着这二十分钟的空档，四处走动，熟悉校园的各个角落。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出去闲逛，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安安静静留在座位。向朔撑着下巴望向窗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一次浮起莫宴泽那双带着探究的眼睛。
陈迹遥迈步走了过来：“走啊，出去玩，在教室闷死了。”
杨永恒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走！叫上肖宇。”
他们四个人一同走到走廊，靠着外墙围栏站定，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温柔的春风穿过走廊，风里裹挟着青草独有的清新气息，清爽好闻。杨永恒率先打破这份安静：“你们咋都不说话啊？”
肖宇背靠在围墙边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带着几分懒散：“哎呦...不知道说什么。”
杨永恒双手趴在围栏上：“我有话说。”
陈迹遥把玩着食指上戴着的戒指，转头看向几人：“那你要说什么？”
杨永恒眉毛轻微一皱，眼睛微微一眯，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在几人眼里看着很奇怪，搞得像有人在偷听我们说话一样，随后他睁开眼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位新生看着很硬气？”
陈迹遥把玩戒指的动作停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与辩论的意味：“为什么这么说，你觉得他的气质不一样？对吗？”
杨永恒重重点头，继续说道：“他刚才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没有半分慌张的样子，反而是很平静，一副理所当然的感觉。”他换了个姿势，后背靠着围墙，“当初我上台做自我介绍的时候，紧张得快要慌神。”
“我倒觉得没什么。”向朔平静开口。
“你肯定觉得没什么，你那时上台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杨永恒边说着边学着自己高一时做自我介绍时的语气和模样，道:“就简简单单一句‘大家好，我是向朔’，说完就没别的了。”
向朔看着他把那时的自己模仿的挺像。
“所以，很奇怪吗？”
向朔这句话音落下，杨永恒瞬间闭紧嘴巴。
杨永恒愣在原地，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玩笑神色一点点淡下去。嘴唇开合了两下，却什么话语都说不出口。他大约察觉到向朔并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于是耸了耸肩，主动绕开：“行吧，算我多嘴。”
他抬手指向楼梯口的方向，道:“他还挺适应的嘛。”
几人顺着杨永恒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见新同学莫宴泽正和班里其他同学闲聊，脸上有说有笑，氛围轻松。肖宇带着几分讶异开口质疑：“社交不错啊？”陈迹遥轻轻点头附和肖宇的看法：“确实。”
不远处，正和其他同学闲谈的莫宴泽，似乎感受到了这几道汇聚而来的视线。他缓缓转过头，朝着视线投来的方向望去，目光恰好落在他们四个人身上。
杨永恒、陈迹遥和肖宇看见他看过来，下意识地收回目光。向朔依旧平静地望着那边，听着他们有些突兀尴尬的对话，他再次转头，看见莫宴泽正朝着他们四人稳步走过来。向朔语气平静，低声提醒身边几人：“他，过来了。”
杨永恒、陈迹遥和肖宇听见向朔这句‘他过来了’，慌忙做出一堆五花八门、略显慌乱的小动作。
杨永恒手忙脚乱地变换着靠在围墙上的姿势，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瞅了一眼，这一眼，正好看见新同学莫宴泽抬手朝着他的方向招了招。
“咦呀！我C！他向我招手了！”他的声音压得不高，却能清晰听出内里满满的惊讶。
肖宇低声抱怨：“你明知道他过来了，你干嘛还看他？！”
“我就是好奇，我哪知……”杨永恒的话还没有说完，莫宴泽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少年站在四人中间，目光径直落在向朔身上，朝着众人开口打招呼：“嗨，我是莫宴泽，我刚看到你们一直在看我，所以，就过来了。”莫宴泽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语气温和从容。
没有人立刻接话，四个人之间陷入沉默，几个人尴尬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嗯？”莫宴泽似乎察觉到现场气氛有些不对劲，脸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意。
向朔看着杨永恒、陈迹遥和肖宇三人支支吾吾、哼哼唧唧的模样，心底暗自思索：不过是简单打个招呼而已，至于紧张成这副模样吗？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朝着面前的新同学莫宴泽伸出手，语气平静如水：“你好，我叫向朔，是你的同班同学。”
见终于有人主动开口，莫宴泽礼貌地抬手，轻轻握住向朔伸出来的手，上下轻轻晃了晃：“好，我记住你了。”
杨永恒三人见此情景，不再互相对视，却依旧大眼瞪小眼。
没过多久，站在莫宴泽身侧的陈迹遥学着向朔的样子，上前一步开口和他打招呼，紧接着杨永恒与肖宇也纷纷开口问好，莫宴泽耐心地一一回应。
场面再度陷入沉寂。
向朔望着眼前这尴尬凝滞的场景，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道:“我说，你们三个刚才不是挺能聊的吗？”他侧头看向一旁正抠着围墙瓷砖缝隙的杨永恒，“你不是最爱说话的吗？”
杨永恒不好意思地抬手挠着脸，局促地说道：“我，我不知道说啥……”
向朔看着他，心底一阵无语。
莫宴泽看着眼前这份尴尬的氛围，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呃……是因为我的出现，你们才这样的吗？”听上去，他的语气里像是藏着几分委屈。
“不不不！”陈迹遥连忙摆手否认。
“不是因为我，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嗯？”向朔听着莫宴泽语气里夹杂着那一点可怜兮兮的调子。
“没有没有，只是我们不知道怎么和新同学聊些什么。”陈迹遥急忙出声解释。
莫宴泽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哦。”
杨永恒忽然兴冲冲地上前一步，伸手搂住莫宴泽的脖子，爽朗地笑起来：“那你以后跟我们一起玩怎么样？我们可以带你打游戏，带你去吃学校里好吃的东西。”
莫宴泽被这突如其来的搂肩动作怔了一下，安静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啊，好啊。”
他笑了。
向朔静静看着他的笑容，那笑容看上去十分自然，旁人很难看出半点破绽。可向朔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带着无可奈何、勉强撑起来的笑意。他垂下视线，压低声音轻声嘀咕道：
“......好假。”
不知道莫宴泽是不是听见了这句低语，向朔抬眼望去，再一次对上他的目光。此刻不再是上课时那种带着探究的眼神，而是纯粹的惊讶。他眼睛并没有睁得很大，神态依旧平静，可向朔依旧精准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同学“莫宴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