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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看镜头 您就发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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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明晃晃地照在周攸宁的眼皮上。周攸宁揉了揉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一脸迷茫地坐了起来。
一看时间,十点十八。
周攸宁盯着手机屏幕,难以置信地哼笑出声。他侧过头,属于隋既瞻的那半张床一点褶皱都没有,像是没人睡过似的。
“真是奇了。”周攸宁小声嘟囔,去倒了杯水喝,“这回怎么睡得这么熟呢。”
他把水杯放在餐桌上,却被手边的一个盘子吸引了注意力。盘子里搁着一个煎蛋和一个面包,规规矩矩地摆了盘,放在桌子正中央。
周攸宁垂着眼睫静了片刻,抿着唇,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拾掇好自己,回了家,又刷了几套卷子,周攸宁再看手机,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他有点惊讶地挑了下眉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天起床太晚,时间才好像变快了似的。
刚准备去弄点吃的填满肚子,手机猛地震了两声。周攸宁定睛一看,是郑毕在三人小群里发了三个大哭脸,紧接着是几条六十秒的语音条。
周攸宁眉心一跳,把音量键按低了一点,点开语音,郑毕的哭号声立刻响彻房间:
“我表白失败了呜呜呜呜呜啊!”
周攸宁把手机拿远了点,好几秒后才想起来郑毕的表白对象是谁。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疑惑地问:“你原来有在追她吗?这么长时间不提,我以为你早就放弃了。”
庄梅柚通过小窗发了一条,有点无奈地解释:“确实在追,一整个月差不多每天都带一堆零食给陈意楠,但人家女孩子十有八九都还给他的。谁知道今天怎么就突然表白了。”
郑毕还在持之以恒地往群里发六十秒语音。周攸宁进了厨房挑了几个西红柿,炒着菜把郑毕的语音当作连续剧听完了,最后坐在饭桌前,问道:“那你究竟为什么今天跟她表白啊?今天是什么日子?”
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周攸宁扒了几口饭,拿起手机扒拉了几下,怀疑自己网断了。
郑毕没再用语音,发了一段文字:
【郑毕:我要做个了断了!】
周攸宁一头雾水。
【郑毕:我的喜欢太肤浅了,就是看她漂亮,成绩又好,我决定当一个有深度的人。】
【橘子橙子不如柚子:说重点。】
周攸宁很赞同地点点头。郑毕又沉默了半天,最后发了一句:
【郑毕:我要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
等了半天,也没等来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的后半句。看他这状态,也不像是太为情所伤,周攸宁就没多管,低着头慢慢吃完了碗里剩下的一小半饭。
他抽了张纸巾擦手,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周攸宁以为是郑毕,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做好了等着他长篇大论的准备:“喂?”
“周攸宁。”声音很熟悉,还伴着点呼啸的风声。
周攸宁动作一顿,很意外地看了眼手机备注:“隋既瞻……?怎么了?”
“我明天放假。”隋既瞻难得兴奋,后半句却有些迟疑,声音低下去,“你……”
周攸宁笑了,坐进沙发里,双腿交叠,很随意地接过了他的话:“那我们出去玩一天?”
对面顿了一下,紧接着,带着点喘息和笑意的音节透过话筒传进了周攸宁的耳朵里:“好。”
电话挂断,屏幕慢慢暗下去,模糊地映出了周攸宁眉梢间清晰的雀跃。他深吸一口气,身子一歪,栽进沙发里,举着手机挨个儿看附近的娱乐场所。
离得最近的就是图书馆,然后是隋既瞻打工的那条商业街。周攸宁撇了撇嘴,毫不犹豫地把这两个地方都pass掉了。他漫无目的地翻了翻地图,手指突然停顿在一个小圆点边上。
小圆点旁边写着“D市博物馆”。周攸宁看了几秒钟,手指上划,切换进微信页面,问隋既瞻:“你去不去博物馆?”
这个时间,隋既瞻还在忙,回得不算快:“你想去就可以。”
周攸宁悠闲地哼着歌,把手机按灭,丢进沙发缝里,轻巧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从房间的犄角旮旯里掏出个深蓝色皮面挎包。
包上印着几个明黄色字母,挺潮流的。周攸宁拎着包带看了一圈,掸了掸上面的灰尘,环顾四周,想往里塞点东西。
其实没什么要带的,但他还是把充电宝,耳机,纸巾这些杂乱的东西一样一样往里装。耳机似乎落在了餐馆里,在桌子抽屉里翻了好一会儿才翻到备用耳机。
直起身子的时候,余光瞥见桌上的超酸柠檬糖,周攸宁坏笑一下,抓了一小把放进包里。
想了一下,又抓了一把。
挎包搁在椅子上,两者之间隔着那个傻瓜配色的软垫。周攸宁看了它一会儿,觉得自己也有点傻。
第二天,闹钟还没响,周攸宁就先一步清醒了。D市的冬日难得地晴了几天,却在今天不碰巧地又阴了下来,很有点要下大雪的趋势。
他的心情一点都没受影响,拎起那只塞得满满当当的挎包,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他昨天并没有跟隋既瞻确定出行时间,此刻动作轻缓地推开小出租屋的大门,被屋里的油烟味吓了一跳。隋既瞻倒是醒得早,又在厨房里锲而不舍地研究早餐,桌上摆着几个已经煎好的蛋。
周攸宁绕到他身后,去看他锅里的东西,调侃道:“这是又做什么呢,隋大厨?”
“火腿肠滑蛋面包片。”隋既瞻对他的出现没太多意外,用铲子扒拉着锅里的东西,认真回答道。
“桌上不是有好几个蛋了?”周攸宁玩笑道,“怎么还做?母鸡都要哭了。”
隋既瞻盛滑蛋的动作顿了一下,思考了几秒钟,抬眼问他:“你不喜欢吃蛋?我还可以学别的。”
“……我?”周攸宁一愣,怔怔地回答道,“我都可以……”
“那来尝尝吧。”隋既瞻端着盘子,往餐厅走去,语调轻松。周攸宁喉结滚动,掩饰似的捂着嘴咳了两下,支支吾吾地应道:“哦,来了。”
他把挎包和外套放在门口,接过隋既瞻递来的筷子,尝了一口新菜式,弯着眼睛给隋既瞻比了给大拇指:“可以啊,你完全不是厨房杀手嘛。”
隋既瞻看着他,眉眼柔和,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吃了早餐,两人坐上公交车。去往博物馆的线路没什么人,周攸宁三步并作两步,挑了个两人座坐下,挥着手招呼隋既瞻:“快来!”
隋既瞻紧挨着他坐下了。周攸宁装作不经意地从挎包里掏出柠檬糖递给隋既瞻,问道:“你之前去过博物馆吗?”
“没去过。”隋既瞻看都没看一眼糖纸上写的字,剥开包装放进嘴里,刚说了半句话就被酸得面目扭曲,“我……”
周攸宁奸计得逞,看着他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攥着前面的栏杆,捂着肚子直喊“哎呦”。
隋既瞻强忍着把糖咽下去了,无奈地看他一眼,很自然地伸手去扶他的肚子,掌心轻缓地揉了半圈后撤开。
周攸宁蹙眉笑着,下意识握住身旁隋既瞻的胳膊:“诶哟,笑岔气了……”
公交车的两人座绝不算宽敞,两个男生坐在一起,多多少少有点挤。周攸宁把一只胳膊叠在旁边的人身上,靠着椅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扭过头,眼睛亮亮的:“话说,你今天为什么放假啊?老板发善心?“
“算是吧。”隋既瞻说,“我教他女儿物理和数学,他特别高兴,就放了我一天假。”
“看来成果显著啊。”周攸宁打趣,“看看郑毕,再看看这个小姑娘,如果你之后去当老师,教的班级肯定平均分很高。”
隋既瞻看着他:“那我可以教你化学。”
周攸宁笑容一顿,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这么开心的时候,就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哦。”隋既瞻听话地闭嘴了。
五个古铜色大字“D市博物馆”刻在牌匾上,周攸宁站在古色古香的建筑前,威风凛凛地叉着腰:“来吧,今天我带你溜遍博物馆!”
“你对这里很熟?”隋既瞻走上来,问道。
“还行吧。”周攸宁笑道,“小时候经常来这儿玩,和梅柚郑毕,一玩儿就是一天,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玩的。”
“走吧。”他眉毛上挑,冲隋既瞻挤挤眼睛,“讲解词我都快会背了,我来当导游。”
博物馆总共有三楼,一楼的小孩儿最多,围在三头巨大的铜雕旁边。铜雕周围的地面是玻璃材质,下面覆着一些稀奇古怪的骨头,几个小孩儿畏畏缩缩地不敢上去。
周攸宁倒是一点不怕,拉着隋既瞻往那几头巨兽旁边靠,仰头看着它们,有些感慨:“好多年没来了,小时候总觉得它们很大,现在一看,也不怎么大嘛。”
“嗯。”隋既瞻应了一声,“长高了。”
“那当然。”周攸宁瞥他一眼,踮起点脚,几秒钟后又步履轻快地走到一边,“比你高。”
隋既瞻浅笑一下,没反驳。他跟着周攸宁在一楼转了几圈,周攸宁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说要给他讲解的承诺,自顾自地四处乱转,摸摸这摸摸那儿,稀奇地说:“我怎么感觉有的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隋既瞻问。
周攸宁指了指大厅角落里的一块显示屏,屏幕上正播着科普视频:“那儿,以前可以拍大头照,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掉了。”
隋既瞻的目光顺着手指的方向落在那块显示屏上。他问道:“你想拍照?”
“嗯?没有啊。”周攸宁笑了一下,“我就是举个例子。快上楼吧。”
“哦。”隋既瞻应了一声,目光在那块屏幕上多停了两秒,又很快移开。
二楼全是骨头化石,摆满了整个大厅,正中央是两具猛犸象的骨架,围栏前摆着一块腿骨,可以摸,十几年下来,被来来往往的人摸得锃亮。
手放在骨头上,冰凉腻滑的手感让周攸宁的食指微微瑟缩了一下。另一只紧跟着手覆上来,轻轻压了一下他的食指,随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一点。
隋既瞻冷静地垂眸,一目十行地扫过旁边的介绍:“猛犸象的腿骨?”
“嗯。”周攸宁收回手,凑过去看介绍,“这块骨头倒是一直没变,都包浆了。”
两人并肩走过一个转角,墙后是一大面牛头墙。密密麻麻一百多个野牛头骨挂在墙上,背后是一大群牛骨架,摆了大半个展厅,只给游客留了一条小道通行。
周攸宁往前慢慢走着,终于想起给隋既瞻做个介绍:“你看这牛群,一九八几年出土的,好几十具。”
走出小道,周攸宁趴在栏杆上,看着离他最近的那具野牛骨架子。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扭过头,问道:“你猜哪头是领头的牛?”
“领头的?”隋既瞻低声重复,抬眼看着牛群,指着一具骨架,“它?”
周攸宁托着下巴:“为什么是它?”
“……我随便猜的。”
周攸宁笑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听说野牛群的领队,是年纪最大,记性最好的母牛。如果东北野牛选头领也是这个标准,那光看骨架也看不出什么。”
他走了两步,点开不远处东北野牛的数字展箱。骨架通过数字技术变成栩栩如生的野牛,在草原上肆意狂奔,骨骼状态,肌肉状态,奔跑姿态一层层切出来。周攸宁看了一会儿,啧啧称赞:“科技改变生活啊,之前来的时候,都没有这些东西。”
“你很久没来了?”隋既瞻问。
周攸宁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给野牛切换成奔跑状态:“嗯……两年?三年?记不清了。”
“为什么那么久不来?”
“久吗?”周攸宁笑了,回过身子,胳膊放在身后的栏杆上,看着隋既瞻,“还好啊。上高中了,大家都很忙,出来玩也不会挑博物馆这种地方了。”
他拽着隋既瞻的胳膊,向通往三楼的电梯走去:“三楼主要是古代人类文明了……”
正说着,隋既瞻突然低声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周攸宁卡了下壳,侧过头看了一眼隋既瞻,含糊其辞:“我也不知道。你不喜欢这儿?”
“喜欢。”隋既瞻回道。
“那还问什么。”周攸宁上了电梯,催促道,“快来快来。”
三楼摆着一些石器,陶器,还有青铜器具,箭矢之类的东西。走马观花地参观完,两人乘着三楼下行的电梯缓慢地移动,周攸宁搭着扶手,侧过身子:“你饿了没?”
“……还行。”隋既瞻僵硬地盯着地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
周攸宁发现了他的异常,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电梯扶手外。博物馆每层高度都比寻常建筑要高,电梯又比较窄,站在上面的体感就像是悬浮在半空一样。
周攸宁眨了眨眼:“你恐高啊?”
隋既瞻这次倒是应的很快:“没有。”
“行吧行吧。”周攸宁囫囵地顺着他说了一句,把胳膊递过去,“那你扶着点我吧,就当我恐高了。”
隋既瞻垂下眸,看着那条胳膊,几秒钟后握住了他白皙的手腕,又强调了一遍:“我不恐高。”
周攸宁乐了一声:“知道了,是我恐高,您就发善心扶着点儿我吧。”
经历了漫长的一分钟,隋既瞻终于脚步虚浮地站在了一楼展厅上。周攸宁收回胳膊,抱着双臂,带着点调侃的笑意:“走吧,咱们去找个地方吃饭,我好饿。”
“等等。”隋既瞻站在原地缓了几秒,突然伸手拉住了周攸宁,朝着展厅角落走过去,“陪我去个地方。”
周攸宁挑了挑眉,跟着他走了:“去哪儿?”
半分钟后,周攸宁站在那块曾经是大头贴自拍机的宣传屏幕前,静了几秒,侧过头温声说:“隋既瞻,我真的……”
发丝相贴,隋既瞻微微歪着头,轻声打断道:“看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