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北斗星 “你胳膊上 ...
-
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隋既瞻眉眼舒展,征求周攸宁的意见:“那,今天还住这里,可以吗?”
周攸宁笑着看他,没说话。
“我……不太会做饭。”隋既瞻见他沉默,磕磕绊绊地找了个理由,“你留下来教我?”
周攸宁笑出了声,把拼图盒子放在一边的茶几上:“那我就教教你吧。”
听见这话,隋既瞻的唇角终于勾起点弧度。他轻轻松开了握着对方手腕的手,拿过鞋柜上搁着的电脑包,取出电脑,放进房间的书桌上。
周攸宁无事可做,靠在卧室的门框上,双手揣兜,看着他整理包里的东西。
“手还疼吗?”他的目光落在隋既瞻还泛着红的手背上,走近了两步去看,“还好,没起水泡。”
隋既瞻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没事,不疼。”
他顿了一下,抿了抿唇,问道:“你下午不是去团建了吗,怎么想到去买花的?”
“哦,这个。”周攸宁又靠了回去,想了想,回答道,“觉得这里空荡荡的,就去买了两盆花。”
他眼前晃过自己家阳台花花绿绿的盛况,下意识地想,等到那两盆蓝雪花开了花,枝枝蔓蔓地布满这个小屋子的阳台,就会和自家变得差不多了。
周攸宁垂下眼睫,不自知地漫出一点笑容。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坐到床沿边,托着脸去看隋既瞻的书架上还有些什么书,漫不经心地问:“你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大晚上的还要学做饭。”
“嗯。”隋既瞻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快速地收尾,“今晚有时间。”
合上电脑,隋既瞻侧过身子,顺着周攸宁的目光,去看自己的书架。他低声说:“大部分书都没拿过来,只拿了一部分。你很喜欢看书吗?”
“还好,我妈很喜欢看书,所以我就,”周攸宁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接着说道,“也挺喜欢看书的。”
隋既瞻“嗯”了一声:“你教我煎蛋吧。”
“这大半夜的,你真要煎啊?”周攸宁意外地看他。
真不真的隋既瞻自有说法,他打开冰箱,拿出来一托十几个鸡蛋,一副不煎好不罢休的气势。周攸宁看笑了,紧急截停,从蛋托里拿了几个蛋,把剩下的放回了冰箱。
他有点无奈:“你之前完全没做过饭吧?煎个鸡蛋而已,不知道以为你要学做国宴。”
“嗯,家里有阿姨做饭。”隋既瞻犹豫地看着冰箱里勉强逃过一劫的蛋,“不难吗?它们会乱崩,还粘锅,最后一面变糊,一面不熟。”
“你老实说,早上煎坏多少个蛋?”周攸宁开玩笑地问道,“听起来经验很丰富啊。”
隋既瞻默默想了想:“三个。”煎糊三个蛋之后,周攸宁就过来阻止了,剩下的蛋才幸免于难。
周攸宁笑了几声,把鸡蛋塞进他手里:“你先烧锅,烧五秒钟再倒油。油烧五秒钟后,往里打鸡蛋。如果怕崩油,就往油里放点盐。”
隋既瞻沉默几秒,恍然大悟:“用来破坏水的表面张力?”
“……应该是吧。”周攸宁猝不及防地听见这么一句,愣了一下,好笑地勾了勾唇。
他略垂下眼睫,看着隋既瞻被烫得有些红肿的手背上,抬起手,指尖抚上伤处周围的皮肤,稍纵即逝地停留了一下:“如果还是崩油,就自己躲开点,别站在那儿让它崩你。”
隋既瞻蜷了蜷手指,应声道:“好。”
他不太娴熟地拧开煤气灶,紧紧盯着锅,默念了五个数后,把油倒进锅里。周攸宁很放松地靠着窗台,指挥道:“多放点,不然粘锅。”
隋既瞻听话地倾了倾油罐子,在锅里放了勺盐,又默念了五个数。
周攸宁看他这么紧张,像做什么高级实验似的,不由得失笑。厨房的空间不大,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轻轻抬腿,碰了碰隋既瞻的小腿,示意他放鸡蛋。
隋既瞻跟鸡蛋像是陌生人一样,尴尬地拿起鸡蛋,还盯着它看了半秒钟。周攸宁在后面催他:“快点啊,你看它干吗,舍不得啊?”
鸡蛋在灶台上磕了一下,没怎么磕碎,是被隋既瞻手忙脚乱地扣开的,跟鸡蛋一齐掉进锅里的还有几片蛋壳。
隋既瞻想拿筷子把蛋壳挑出来,又下意识地怕崩油,拿着筷子在原地静止地站了一会儿,不知如何是好。
周攸宁凑上去一看,接过筷子三下五除二把碎蛋壳挑出来了,勾着隋既瞻的脖子往后拽了拽,笑得直不起腰。
他好一会儿才勉强收起笑,虚弱地捂着肚子,拍了拍隋既瞻的胳膊:“快翻面。”
隋既瞻费力地铲起蛋,给它翻了个面,眼睛亮了一下:“没糊。”
周攸宁瞥了一眼。其实还是有点焦了,只不过和早上他见到的那盘黑炭相比,这品相已经相当完美了。他秉持着鼓励教育的理念,笑着给隋既瞻比了个大拇指:“厉害。”
隋既瞻快速眨了两下眼睛,耳朵尖泛红,扭头死死盯着锅里的蛋。
周攸宁在一边拿了个盘子,隋既瞻关了火,笨手笨脚地把煎蛋盛了出来。两人坐在餐桌旁,对着一个煎蛋看了一会儿,周攸宁拣起筷子递给隋既瞻,笑道:“尝尝你做出来的第一个能吃的蛋吧。”
隋既瞻夹了一点放在嘴里,几秒钟后垂下眼睫:“一般。我会多练的。”
“一个煎蛋,你还想要它什么味儿呢。”周攸宁托着下巴看他,啼笑皆非。
隋既瞻又吃了一点,问道:“你很会做饭吗?”
“很会?”周攸宁想了想,摇摇头,“不算很会吧,做出来的东西也不是特别好吃。只不过平时做的多了,多多少少会一点。”
“……”隋既瞻有些沉默,“平时自己做饭吗?”
“嗯。”周攸宁眨了下眼睛,含糊其辞,“家里人很忙。”
“那一定被油崩过很多次。”隋既瞻蹙了蹙眉,下了定论,“是不是很疼?”
周攸宁乐了:“没怎么被崩过。”他看着隋既瞻皱着脸,满脸写着不信,干脆袖子往上一撸,把两条胳膊伸到他面前:“不信你看,一点儿疤没有。”
隋既瞻当真了,放下筷子,伸手握住他左手手腕,仔仔细细地翻来覆去地看。周攸宁挑眉,放下另一只手,靠着餐桌,任由他看。
“怎么样?”周攸宁问他,“现在信了?哪那么容易被崩呢。”
懒懒拖着的尾音却倏忽咽回去了一点,周攸宁眼睫颤了颤,看着隋既瞻抬起手,指尖轻触上他的胳膊,缓慢地划了一条折线。
温度残留在胳膊上,有点痒。喉结上下滚了滚,周攸宁问道:“什么……?”
“你胳膊上,”隋既瞻没看他,声音带着点新奇,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有一组北斗星。”
“有什么?”周攸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身体前倾,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又抬眼看了看隋既瞻,狐疑道:“你食物中毒,出现幻觉了?”
“这里。”隋既瞻在一处点了一下,解释道,“有六颗小痣,连在一起的话,很像北斗星的形状。”
周攸宁听笑了,格外认真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隋既瞻还真没乱说,他胳膊上的确有几颗浅痣,只不过比较分散,绕了胳膊半圈多。
“那按你这么说,这儿还缺了颗廉贞星。”周攸宁指了指两颗痣之间。
他笑着把胳膊从隋既瞻的手里抽出来,站起身往客厅走去,打了个哈欠:“收拾收拾睡觉了,我好困。”
隋既瞻应了一声,三下五除二吃掉剩下的蛋。
周攸宁回了卧室,暗自松了一口气,搓了搓发烫的耳朵。他捞起放在床尾叠得很整齐的睡衣,抖开来,粗鲁地往脑袋上套。最后毛茸茸的头发更炸了,耳朵也更红了,他对着镜子看了看,不知缘由地感到懊恼。
隋既瞻走进来拿毯子,准备去沙发上睡。周攸宁深吸气,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硬邦邦地问了一句:“……你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没有。”隋既瞻一愣,“我是怕你……”
周攸宁一把扯过他怀里的毯子,往床上一扔,背过脸不看他:“我?我无所谓,我小时候还天天跟郑毕睡一张床呢,都是爷们儿,怕什么。”
他抻开毯子,把毯子重新铺到床上,耳朵更烫了,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东西。他挽尊似的咳了两声,抱着双臂回身:“我就是觉得,你去睡沙发,我不太好意思。”
隋既瞻咬着唇,没憋住笑,从嘴角露出点笑声。
周攸宁恼羞成怒:“笑什么?”
“没什么。”隋既瞻摇头,恢复了往日里那副样子,从善如流地坐在床沿,“那我就不去客厅睡了。”
“随你怎么睡。”周攸宁甩手去洗漱了。
夜深人静,周攸宁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却格外清醒。早知道就随他去睡客厅了,周攸宁略有些绝望,现在完全睡不着啊!
这床说不上大,两个人平躺在一起,肩膀之间只差十几厘米。身旁平稳的呼吸声在黑夜中显得一清二楚,周攸宁无聊地躺着,开始数隋既瞻的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二十三次的时候,隋既瞻说话了,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进了周攸宁的耳朵里:“周攸宁,我睡不着。”
“……睡不着硬睡。”周攸宁作为隔三岔五就失眠的资深失眠人群,真诚地给出了建议。
隋既瞻沉默了几分钟:“硬睡也睡不着。”
“那你想怎么样,”周攸宁没好气,“我给你讲点儿物理学史当作睡前故事?”
隋既瞻的身子颤了两下。周攸宁倏地回头看他,质问道:“你老是笑什么?”
“……很有趣。”隋既瞻承认了,“你也睡不着吗?”
周攸宁轻哼一声,侧过身子,面对着墙,死鸭子嘴硬:“我当然能睡着,我睡眠质量特别好。反倒是你,为什么睡不着?”
“……我今天,听到一首歌。”隋既瞻轻声说,“是一首摇篮曲,听说这边的人都会唱。你会吗?”
周攸宁又翻回来了,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微微蹙眉想了想:“有点儿印象,小时候我妈经常给我唱。”
“你能唱给我听吗?”
“……我又不是你妈。”
隋既瞻静了静:“我想听听。”
“……行吧,”周攸宁很别扭地答应了,“我只唱一小段,我很困。”
“……
月儿明
风儿静
树叶儿遮窗棂啊
蛐蛐儿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声
琴声儿轻
调儿动听
摇篮轻摆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