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死对头写情书以后》春南楼

37、蓝雪花 两盆盆栽

　　点完了菜，众人围着桌子面面相觑。陆星遥环视一圈，咳了两声，举起一杯可乐，站起身来：“这是咱们社团的第一次团建，恭喜咱们音乐剧社团成立！”

　　大家见状赶紧给自己满上各种各样的饮料，稀稀拉拉地站起来，声音此起彼伏：“恭喜！”

　　刘子敦格外兴奋，站起身来，声如洪钟：“恭喜！”

　　“感谢大家抽时间来参加团建，”陆星遥朗声道，“今天人没能来齐，等开学之后，咱们再找时间来聚一聚。”
　　说完，她脑袋一仰，很豪气地把杯子里的可乐全喝了。

　　刘子敦擦了擦唇上的饮料，提议道：“趁着菜还没上，咱们做个自我介绍吧，之前在群里聊天，微信名和真人也对不上号。”

　　“好呀，”那个给周攸宁表白过的女生率先开口，她笑容满面，毫不避讳地盯着周攸宁，“我叫蒋疏桐，是九班的，很喜欢唱歌，对音乐剧也很感兴趣。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和谐共处。”

　　周攸宁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有些尴尬地看向她。蒋疏桐和他对上目光，冲他挤了挤眼睛，笑容更深。

　　几个女生介绍过自己之后，刘子敦率先站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慷慨激昂道：“我是七班的班长，叫刘子敦。大家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帮助你的。助人为乐是美德，我对此深以为然，相信大家也这么觉得……”

　　他叽里呱啦倒豆子似的说完一堆，脖子一仰，又喝了一杯。

　　周攸宁乐了，他张嘴正要自我介绍，坐在对面的蒋疏桐抬头看着刘子敦，开玩笑似的说：“大班长，那下回我表白，你能不能别拦着呀？”
　　刘子敦的脸涨红了，他磕巴了一下，义正言辞：“同学，早恋是不对的。”

　　周攸宁收敛了笑容，只留下唇边一抹浅淡的弧度，轻描淡写地瞥了蒋疏桐一眼。

　　陆星遥的目光在这三人之间看了个来回，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急忙打圆场：“疏桐，社团团建，就不要说这些了。”
　　“我就开个玩笑嘛。”蒋疏桐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笑了笑，“大班长，你别介意。”

　　刘子敦握着杯子，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红着脸坐下了。

　　桌上弥漫着尴尬的气氛。周攸宁小臂交叠放在膝盖上，倦怠地撑起眼皮，扯出一个笑容：“我叫周攸宁。非常高兴在社团中见到大家，之后如果剧本的演绎，人手不足时，可以来找我。”

　　餐厅服务员推着小推车走了过来，他连忙侧过身子，帮忙扶着餐盘上菜。热气腾腾的一道道菜肴端上方桌，瞬间冲散了刚才的凝滞氛围，碗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桌上一下热闹起来。

　　刘子敦完全将刚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了，他凑过来问周攸宁：“你寒假作业写到哪儿啦？”
　　“语文第六套，数学第十一套，”周攸宁费劲地回想着，“英语……英语忘了，十套左右吧。”
　　“你咋写得这么快？”刘子敦咋舌，“我都还没写几套。补课班太多了，一天下来比上学都忙。”

　　周攸宁想到郑毕那苦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跟刘子敦说着话，漫不经心地伸手够手机。是陆星遥的消息。

　　【StarChaser：不好意思啊，我和蓁蓁审核的时候，蒋疏桐确实唱歌唱得挺好的，我俩也没想到她之前还跟你表白过……】
　　【StarChaser：她要是是这个心思，我之后找她说一下，还是别在社团了。】

　　周攸宁垂眸，抿了抿唇。

　　【金钟罩：没关系。你好不容易凑够了人，别往出踢了。】

　　陆星遥发了个“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包，发消息道：
　　【StarChaser：你放心吧，我会和她说的，以后不会让你这么尴尬了。】

　　周攸宁手指顿了一下，正想打字回复，刘子敦突然用胳膊怼了怼他，举着手机问道：“哎，你也喜欢养花？”

　　手机上显示的是周攸宁前不久发的朋友圈，只有一张图片，是他随手拍的一张自家阳台。他站在阳台一角拍摄，那盆不知名粉红色臭花正好位居图片正中央，在阳光下显得柔和可爱。

　　周攸宁笑了一下：“大部分都是我妈养的，我负责浇水。”

　　“是吗，那阿姨可真有品味。”刘子敦兴奋地放大图片，一个个看着那些多肉和盆栽，“我也喜欢风信子，开花的时候特别漂亮，我家有好几盆不同颜色的呢。”
　　“风信子？”周攸宁有点稀奇地念叨一句，“是那盆粉色的花吗？”

　　“是啊，你不知道？”

　　“不太了解。”周攸宁含糊其辞，被另外一个点吸引了注意力，“你家养了……好几盆？”
　　臭味犹在鼻尖，他不由得皱了皱脸：“那得多臭啊？”

　　“嘿嘿。”刘子敦神秘一笑，“你要用灵魂去爱护她们，这样就不会觉得臭了。”
　　“……灵魂？”
　　“灵魂！”

　　周攸宁对上对方坚定的，不容置疑的眼神，笑容僵硬地低头吃了口菜。

　　他家阳台的花花草草已经够多了，甚至有些泛滥。反倒是隋既瞻的小出租屋，还没添置什么东西，每次去的时候，总觉得灰扑扑的缺了点什么。

　　周攸宁灵光一闪，咽下口中的饭菜，颇感兴趣地问了一句：“你平时在哪里买花啊？”
　　“隔壁街的花卉大市场，里面有一家批发店，叫万花山。”刘子敦咽下嘴里的饭菜，回答道。

　　一个小时后，周攸宁站在了万花山的门口。

　　社团的几个女生约好吃完饭一起去逛街，刘子敦又要去补课，周攸宁就跟她们打了个招呼，也逃了出来，打了个车直奔花卉大市场。

　　他抬头看了一眼花店的牌匾，抬脚走了进去。

　　入口处是狭窄一些的通道，两边摆满了鲜花。走了几米后豁然洞开，周攸宁对着架子上和地面上密密麻麻摆着的各种各样鲜妍的花朵瞠目结舌。

　　老板娘正蹲在一边给几支玫瑰捆成一束，见有客人来，抬起头笑问：“想买什么品种的花？”
　　“嗯……比较好养活的盆栽花吧。”周攸宁环顾四周，有些犹豫。

　　老板娘拍拍手上的尘土，站起身来，往小店的一角走去，指着几盆花介绍道：“这是蝴蝶兰，这是仙客来，还有长寿花，蟹爪兰，蓝雪花，角堇……你喜欢哪种？”

　　周攸宁跟过去，弯着腰，挑花了眼：“它们都好活吗？”隋既瞻肯定也不怎么会养花。
　　“都好活。”老板娘蹲下去，拨弄一盆蓝雪花的叶子，“尤其是这两个品种，蓝雪花和长寿花，特别好养活，花开得也勤。”

　　一片五颜六色的花团锦簇中，只有那几盆蓝雪花没开花，满盆绿油油的叶子。周攸宁被它吸引了注意力，凑近看了看，问道：“它什么时候开花？”

　　“喜欢这个？五六月份的时候开花。”老板娘笑弯了眼，掏出手机，给周攸宁看它开花时的样子。安静清澈的蓝色小花，几十朵上百朵地凑在一起，簇拥成一片片花云，待在花店一隅，繁杂地开放着。

　　呼吸都不由得放轻，周攸宁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笑了笑：“那我买两盆。”

　　他拎着两盆蓝雪花，抱着一怀的园土，珍珠岩，细椰糠，还有老板娘友情赠送的两个花盆回到小出租屋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了。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在阳台上。

　　周攸宁扯了个椅子过来，拆开包装，把园土，细椰糠，珍珠岩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在一起，给两盆蓝雪花换了土和盆。
　　干完这些已经快要九点钟了，他举着脏兮兮的手，忍着久坐后屁股的疼痛，把一片狼藉的阳台清理干净。

　　光秃秃的阳台上，放着两盆绿意盎然的盆栽，映在窗外像黑丝绒一般的夜空上。周攸宁得意地叉着腰，仿佛已经看到了它们开花时的盛况，嘴角漫上丝丝笑意。

　　过了几分钟，他泄了气，转身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沙发。忙了一下午，此刻终于精疲力尽，他倦怠地闭上眼睛，嗅了嗅鼻尖熟悉的气味，沉入泛着暖意的黑暗。

　　隋既瞻开门后，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他愣了一下，关门的动作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很多，轻手轻脚地走到周攸宁身边，紧张地伸手，探了探鼻息。

　　气流轻缓地拂过指尖，隋既瞻松了口气，拽过一边的毛毯，想给他盖上。周攸宁却被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眨了眨眼，茫然地侧过头，望见那双浅棕色的眸。

　　“你回来了？”周攸宁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带着没睡醒的低哑。

　　“嗯。”隋既瞻应了一声，“你很累吗？”
　　“不累。”周攸宁眨了眨眼，笑道，“你没发现多了点什么吗？”

　　“什么？”隋既瞻疑问。他环顾四周，最后才发现了那两盆摆在阳台正中央的花，讶然道：“盆栽？”

　　“它俩有名字，叫蓝雪花。再过一两个月就开花啦。”周攸宁得意洋洋地介绍道，“老板娘说它特别好养。你别看它现在不怎么好看，开花后特别漂亮。”

　　隋既瞻走到阳台，垂下眸子，看着那两盆植物，不知道在想什么。周攸宁背着手走到他身边，探头去看他的表情，声音小了点：“你不喜欢？”
　　“没有。”隋既瞻的声音似乎带着细细的颤意，“我很喜欢。谢谢你。”

　　“喜欢就行。”周攸宁笑了，“你要记得浇水，现在三四天浇一次水就够。夏天的时候就得多浇水了，一天可能要浇一两次。”

　　“嗯。”隋既瞻沉沉地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那盆绿植上，“我记住了。”

　　周攸宁背靠着阳台，抱着双臂，懒洋洋地：“那我回家啦。”
　　“……等等。”隋既瞻回过神，“我给你带了东西回来。”

　　他转身，往门口的鞋柜处走去。周攸宁这才注意到，鞋柜上摆着一个熟悉的大盒子，他眼睫颤了颤，呼吸顿了一下。

　　隋既瞻拿起拼图盒子，回身轻轻握住周攸宁的手腕，动作间有些许安抚的意味。他解释道：“我经过那家拼图店的时候，进去看了看。店主昨天晚上应该看见我了，她联系不上你，知道我和你认识，就托我把你的拼图带回来。”

　　周攸宁挑眉，有点惊讶：“……他家要倒闭了？”
　　“不是。”隋既瞻说，“是临时要放假。马上春节了，店主赶回去过年。”

　　“哦。”周攸宁低头，接过那个拼图盒子，沉默了一会儿。
　　“周攸宁，”隋既瞻在他沉默的间隙中开口，低声道，“我陪你拼完它，可以吗？”

　　周攸宁没有回答。他盯着拼图盒子上的图案，灿金一片鎏紫夜空缤纷落在漆黑的眼中，晃得他心头一空，怔怔立着。那是一副打铁花的场景，漫天灯火辉映，金芒灼目，美不堪言。

　　他从一片璀璨粼光中抽离了思绪，抬起眼，面对着隋既瞻，带着些悠悠的笑意：“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