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覆来时路》玖鸾

4、迷途归雁 她踏上了复

　　两人婚后的日子过得平淡且幸福。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有一场危险正在悄然生息地向他们靠近……

　　跟往日般一样阿晏便早早就赶去了集市。眼看黄昏将至，阿晏还没有回来，小慈不知为何今日心中总会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事似的。

　　阿晏在回来路上的时候，感到身后一阵阴风袭过，正当他要回头看的时候，这时突然出现一群黑衣人把他包围了起来。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阿晏冷声开口。

　　这时候黑衣人让出了一条道儿，有个貌似是领头的，中年模样的男子从后面走了过来，露出一股令人发麻，阴森的笑。

　　“没想到你的命这么硬，居然还没死。”那人语气阴森地说。

　　“你们到底是谁，找我有何目的。”阿晏再次问。

　　那人露出一股邪媚地笑，用嘲讽般地语气说道：“还真的是把脑子给摔坏了。不过，知不知道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是你的死期。”
　　夜色如墨，数十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合围而上，刀光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意。

　　黑衣人手里清一色是窄背长刀。他手无寸铁，只能侧身避过第一刀，刀锋擦着他的肩头劈下去，衣料裂开一道口子。

　　第二刀紧跟着从背后袭来。他猛地转身，徒手扣住那人手腕，一拧一送，刀脱了手，人跌了出去。可后面的人已经扑了上来。三把刀同时砍下，他堪堪躲过两把，第三把刺进了他的左肋。血涌出来，浸透了半边衣袍。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靠上冰冷的石墙。黑衣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举刀又上。他咬着牙，拔出了插在肋下的那把刀——血顺着刀身往下淌，他的手在抖，可眼神还是冷的。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黑衣人动作一滞，回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从夜色中冲出来，玄甲长枪，旌旗猎猎，为首之人一声令下，箭矢如雨般射来。黑衣人四散而逃，转眼消失在巷陌深处。

　　他撑着墙，慢慢滑坐下去。血把身下的石板染红了一片。那队人马在他面前停下，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几步上前，单膝跪地：“属下来迟，请殿下责罚。”

　　他闭了闭眼，耳边嗡嗡的，听不清任何声音，也没有力气说话。只从唇间挤出几个字：“……小慈还在等我回去。”

　　小慈见阿晏还没回来便匆忙地出门去找他，找了许久后看到不远处地上躺了好多尸体，一阵不好的预感突然袭来……

　　她快步走了过去，场面惨不忍睹，地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渍。

　　她彻底慌了，大声地呼喊着他一遍又一遍。可是找了许久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小慈蹲在地上，终于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阿晏，你到底在哪里，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你？”小慈哭喊着，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小慈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抖地说道：“阿晏肯定是已经回家了……对，阿晏肯定已经到到家了。

　　她急匆匆地跑回家后，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可是回应她的只有四周冰冷的墙壁。

　　随后又跑出去问了张大娘跟其他的街坊邻舍，都说没见到他。小慈这下彻底绝望了，不敢去想阿晏是否真的遇到了危险……

　　小慈像被抽离了灵魂般似的，犹如行尸走肉般回到了家中。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墙壁，物品依旧摆放整洁，但已然没有了昔日家的温暖。

　　小慈不知道后面是怎么靠在墙角睡着的，可能是跑了一天身体太疲劳了。

　　她一个人走在雪地里，脚下咯吱咯吱地响。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见路，也看不见尽头。她只能继续往前走。

　　她走着走着，忽然一阵风过，眼前的雾散了些。她停下脚步——前面，是一道悬崖。

　　悬崖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背对着她，一身白衣，墨发半束，被风吹得轻轻扬起。他站得很靠外，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可他像浑然不觉似的，只是静静立在那里。

　　她盯着那个背影，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不用看脸，就知道那是谁。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她想跑过去，可脚下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就在这时，那人缓缓回过头来——

　　她猛地睁开眼。原来是个梦。

　　习惯性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可回应她的，只有空荡的房间。那寂静像一堵墙，把她一个人关在了里面。她再也听不到阿晏的声音了……

　　小慈做了一个决定。她决定不再等了。一直以来她都把仇恨压在心里，爹娘在信中嘱咐她千万不要为了他们复仇，可是被屠满门的血海深仇她如何能放下？她不能放下，她也不会放下。

　　阿晏如今生死不明，只剩下她一人。她要为爹娘报仇，要去寻她的夫君，她绝不会一人苟活于世上。

　　三天后，小慈便独自踏上了这条危险之路。

　　他醒来时，已是三日后。睁眼是陌生的宫帐，明黄的帷幔，跪了一地的宫人。他皱了皱眉——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
　　宫人见他醒了，哗啦啦跪了一地，口称“殿下”。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归位——朝堂、党争、那场刺杀。他是太子，名叫祁玄渊。被奸臣陷害，导致身负重伤，丧失记忆，从而流落在外。

　　可还有一段记忆，像被人用刀生生剜了去，只留下一个空洞。他只记得有一双眼睛，在雪里看着他，很亮。可那双眼睛长在谁的脸上，他想不起来了。越是拼命地想，头就越痛。

　　太子醒了的消息传出去不过半个时辰，皇帝便到了。

　　明黄的龙袍出现在殿门口时，太子已经撑着坐了起来。他脸色苍白，却仍要下床行礼，被皇帝一把按住。“躺着。”皇帝的声音有些激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太子垂着眼，叫了一声“父皇”。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问：“皇儿，你还记得，是谁害的你吗？”

　　殿里静了一瞬。太子的手指在锦被下微微蜷了一下。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那场刺杀是谁主使的，朝中哪些人牵涉其中，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可他也清楚——此刻若说出那个人的名字，父皇未必不信，而且还会导致朝纲必乱。对方根基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手中无凭无据，贸然开口，只会打草惊蛇。

　　于是他抬起眼，目光茫然：“儿臣……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人追杀，后面的事，一片空白。”

　　皇帝皱了皱眉，似乎想再问，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不急，慢慢想。”

　　太子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所有人都以为他真的失忆了。连他最亲近的幕僚都这么以为。他装作忘了那场刺杀，装作忘了幕后的黑手，装作忘了朝中那些暗流。他在人前是一张白纸，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什么都记得。

　　他记得天下，记得仇恨，记得每一个该付出代价的人。

　　可是，却唯独忘了她。

　　他垂下眼，虚弱地靠在枕上。可就在眼皮合拢的那一瞬，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那些害过他的人，他会一个一个地收回来。他遭受过的每一分痛苦，势必都要他们百倍、千倍地还回来。不急。他还有的是时间跟他们慢慢斗。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忘掉的那个人，他曾经那么刻骨铭心爱过的那个人，会在往后的日子里，被他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每一次伤害，都像一把刀，先捅进她心里，等他想起来时，再捅回到他自己身上。

　　小慈本是要去投奔舅父的。

　　舅父在邻里做县丞，虽不是什么大官，可到底是她娘家人。她爹娘死后，舅父未找过她，估计只以为她死了，或者为避嫌罢了。小慈虽然心里不是很情愿去投奔他，但是现在除了能搭上舅父这条路也没其他的选择了。

　　连续赶了三、四天的路。这天傍晚，小慈在一家路边的客栈落了脚。

　　店家是个四五十来岁的妇人，说话总是笑眯眯的，小慈刚准备上床歇息的时候，听到了外面敲门的声音。小慈打开门，看见店家手里端了一碗热汤。

　　“看你这么疲倦，想必是赶了好几天的路程吧，我今天刚好给我儿子熬汤熬的有点多了，这不还剩了一碗，姑娘，你要不嫌弃，就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

　　小慈看店家还挺和蔼的，接过了这碗汤，客气地就对她说：“谢谢大娘。”

　　这些天都没好好地喝过水，吃过饭。她渴得厉害，一口气喝了大半碗。再醒来时，人已经在马车上了。

　　小慈的手脚都被捆着，嘴里塞着布。马车颠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她听见车外有人说话，说“这丫头生得真不错，送到那边去，少说值五十两”。她才知道，那碗汤里被下了迷药。那家客栈，是个黑店，应该是专门做这路生意的。

　　她被关进一间暗屋。屋里还有另外两个姑娘，都缩在墙角，眼睛红肿，不敢说话。到了夜里，她听见门外有人来验货。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句：“这个不错，家里是经商的，还没出阁。明晚送到侯爷府上。”

　　侯爷。

　　她心里猛地一惊。他口中所说的侯爷，莫非就是爹娘遇难那日救她的人？当时记得旁边那人好像就是喊他侯爷来着。

　　可就在她攥紧拳头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或许是接近官家最好的机会。

　　她闭上眼，告诉自己：她要接近官家，要一步一步走到他们跟前去。她要走进那些人的圈子。只有这样，她才能查到她想查的事。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那根旧横梁。横梁上挂着一排红绸，已经旧了，颜色发黑。

　　侯爷。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