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覆来时路》玖鸾

3、山海为盟 历经颠沛流

　　“天好像要下雨了，我们赶紧收摊回去吧。”小慈说。

　　刚收完摊，那两个被阿晏打跑的地痞流氓，居然带了五六个壮汉跑过来拦住了我们。那两个人气哄哄地说：“就是他，把我们打成了这副鬼样子，给我好好教训这小子。”

　　阿晏对付那俩人倒是绰绰有余，可招架不住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啊。

　　阿晏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一刀，反手扣住那人手腕，一拧一送，骨节咔嗒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跌了出去。剩下几人对视一眼，齐齐扑上。他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光中穿行，不过三五息，便只剩他一人站着。

　　阿晏跟我说：“小慈，你没事吧？”小慈还没在惊吓中没缓过神来，担忧地跟阿晏说：“我们赶紧回去吧，阿晏。”

　　就在这时，背后有一个人趁机拿了把刀捅过来。阿晏转过头，看见一柄短刀已到了后背。刀锋割破了衣裳，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阿晏反手一掌拍在那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飞出去，撞在墙上不动了。剩下几人见状赶紧溜了。

　　扑通一声，阿晏实在支撑不住了单膝跪在地上，小慈蹲下身来紧紧抱住阿晏，哭着说：“我们快点回家吧，这么大的一条口子啊得快些上药。”

　　阿晏笑着说：“别哭，你哭我心疼，我没事，就一条小口子而已，真的没事。”

　　“还说没事，这时候来还逞强。”小慈心疼地说道。接着小慈便从身上撕下来一块布，先帮阿晏做下简单地包扎。

　　回去地路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眼看雨越下越大，还好快到家了。

　　回到家后，小慈正准备帮阿晏脱掉上衣处理伤口，阿晏有些害羞，小声地跟她说：“没事儿，我自己上药吧。”

　　“你的伤口是在后背，不是在前面，你自己怎么清洗上药，况且你都跟别人说我是你娘子了，你现在倒害起羞来了？”阿晏听完后顿时从脸红延至到耳尖。

　　上完药后，小慈看到他脸颊有些泛红，于是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没有发烧啊，怎么脸上这么红。”小慈自言自语地说。当小慈再次准备触摸阿晏额头的时候，他一把抓住小慈的手，目光深情地注视着她。

　　“干……干什么？”小慈问。

　　“那你愿意当我的娘子吗？”阿晏深情地眼眸中还夹杂着少年的娇羞感，用无比温柔地语气说道。小慈听完后瞬间害羞地只想逃离现场。

　　”那个……我先回房间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阿晏看着小慈娇羞般离去的背影，开心地笑了。

　　小慈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准备去集市给阿晏买只鸡炖汤补补。

　　由于昨夜下了一夜的雨，地面还是湿哒哒的。小慈一边走一边哼着歌儿，东边的云裂开了一道缝，朝阳正从那里漫出来，一点点铺满了大地。身上也跟着渐渐暖和了起来。

　　晨光透过薄薄的窗纱，落在他脸上。

　　那光很淡，像一层薄薄的金粉，从眉骨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唇边。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长而密。眉骨的弧度被光勾出来，线条利落。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下颌的轮廓像用刀裁过，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

　　他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平时这个时辰阿晏都能听到小慈忙里忙外的脚步声，可是今天却安静的仿佛这个家只有他一个人。

　　阿晏赶紧起来寻找她的身影，不在房间，家里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她的人影。

　　阿晏彻底的慌了。阿晏心里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着，她是离开我了吗？彻底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吗？为什么要离开我呢？我是做错了什么吗？难道是昨天那句话吓到她了吗……？

　　不……我不能失去她，我一定不能失去她。内心的声音如雷贯耳，仿佛要将他淹没。

　　想着想着阿晏就发疯似的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喊着：“小慈，你在哪儿？”重复呼喊着一遍又一遍……直到声音嘶哑。已经跑到精疲力尽了，依旧还在寻她。

　　小慈此时已走往回家的路上，一边走一边想着鸡汤跟什么食材一起炖才好呢？这时她听到了阿晏的呼喊声。

　　“小慈，你到底在哪儿？”阿晏嘶哑地喊着。

　　也许是感觉到他的焦急了，小慈赶紧往前跑，边跑边说：“阿晏，我在这儿。”

　　在不远处的一颗老槐树那里，他终于看到了她。顿时欣喜若狂地奔向她。

　　“小慈，你去哪里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他紧紧抱着她，激动地问。

　　小慈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快……快松开，我快不能呼吸了。

　　阿晏连忙松开了手，看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焦急地问：“压到你了吗？有没有伤着哪里？”

　　小慈缓过来了一会儿，跟他说：“你以后不要抱我这么紧，你知道你的力气有多大吗？还有我只是出门去给你买鸡熬鸡汤，怎么你好像觉得我要跑了似的？”

　　“我怕你离开我，你要是离开我了，我该怎么办？小慈，没有你，我在这世上如何能独活？”阿晏眼含泪水地说。

　　“傻瓜，我怎么会离开你呢？之前不就说好了我们要相互扶持，好好生活的吗？”小慈说。

　　“那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永远不离开我吗？”阿晏问。

　　“只要你不离开，我就不会离开。”听到小慈说出的这番话，他高兴地像个孩子一样，搂住了小慈的腰把她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儿。

　　“你快放我下来，我头都晕了。”小慈说。

　　“对不起，我……我只是太高兴了。”阿晏羞愧地说。

　　他就这么抱着她柔软又纤细的腰，眼含深情地望着她。她温柔似水般的眼眸也娇羞地望着他。

　　他们彼此深情对望，其实在那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子里，他们早已深深地爱上了对方。

　　阿晏深情地对小慈说：“小慈，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是我却无法控制自己发了疯般地爱慕你。我不太会说那些哄人的话，我只知道，你对于我而言，胜过这世间万物。”

　　“小慈，你愿意嫁给我吗？”阿晏问。

　　“我愿意！”小慈说。

　　“但是你以后不许再说什么般不般配之类的话，我虽然从小家境优越，但是我从来不觉得人分三六九等，每个人都应该是生来就平等的。”

　　“好，我以后不说这句话了。”阿晏高兴的有些不知所措了，由于怕又弄痛小慈，他就只是轻轻地把她搂进怀里。

　　小慈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轻轻拉起他的手对他说：“阿晏，从你不顾一切为我挡那一剑的时候，其实我就已经为你动心了。除了爹爹，我以为再没有人会把我看得这么重，直到遇见了你。我以前不信命，但是现在我信了。因为我知道，阿晏就是我沈小慈的命定之人。

　　阿晏眼含泪水地对小慈说：“今日你答应做我的妻，便是一生一世，永不分离。哪怕你日后反悔，我也绝不放手。这颗老槐树便是我们的见证。我们在这这颗树上面刻上：（阿晏跟沈小慈，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一生一世，永不分离！”小慈望着他眼神坚定地说。

　　阿晏一只手疼爱地触摸着她白皙而光洁的脸颊，然后轻轻地吻了她柔软的嘴唇。吻的很轻，生怕捧在手心快融化了似的。

　　晚霞烧了半边天，风也暖了。树下站着的少年少女，此刻脸上正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小慈跟阿晏手牵着手回去了。路上碰到了张大娘，张大娘乐呵呵地说：“我早说过了，你们啊，迟早会成为夫妻。你的这位郎君啊，对你有意，你对他也有那个意思，大娘我是过来人，还能瞒得过我？”

　　阿晏害羞地朝小慈笑了笑。小慈有些俏皮地跟张大娘说：“是是是，大娘您最聪明了，什么都瞒不过您。”

　　“那我可等着吃你们的喜酒啊。”张大娘说完便去洗衣裳了。

　　之后便来到了俩人的大喜之日。婚礼虽然布置得很简单，但是过来吃喜酒的乡邻们却很热情，整个婚礼下来都是热热闹闹的。等婚礼的仪式举办完乡领们便都各自回家去了。

　　红烛燃了半截，小慈静盖着红盖头，静坐在床上。他的掌心覆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那只手带着薄茧，从她肩头慢慢滑下去，所过之处，像点了一簇火。她咬着唇，不敢出声，可呼吸已经乱了。

　　帐子里越来越热。她不知道是烛火的缘故，还是他的缘故。他的手停在她腰间，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她动弹不得。

　　帐子里很近。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一声比一声重。她终于没忍住，从唇间漏出一声极轻的坞烟。他动作一顿，低头看她，眼神暗得吓人。

　　“别忍着。”他说。

　　她摇头，咬着唇不肯出声。他便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红烛燃到了尽头。他抬手，熄了最后一盏灯。帐幔垂下来，遮住了一切。只听得两个人的呼吸，一声比一声乱。

　　小慈醒来时，浑身酸软得厉害。肩上、颈侧，全是深深浅浅的痕迹。她盯着看了半响，脸腾地烧起来，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

　　阿晏推开门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碗还冒着热汽的粥。走过来疼惜地对她说：“娘子，快把粥喝了吧，我喂你。”

　　小慈羞红着脸，撅着嘴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但你是我的妻子，丈夫疼爱自己的妻子是天经地义的。”阿晏说。

　　阿晏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再喂给小慈吃。小慈吃了好几口，实在是吃不下了，鼓着脸对他说：“我饱了，再吃就该胖了。”

　　“不管是胖是瘦我都喜欢，而且胖点才更可爱的。”他宠溺地对着她笑了笑。

　　小慈觉得此刻自己真的很幸福，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家，还有一个拿生命去爱她的男人。

　　但是，她还有一件事未做，这件事是一定要去做的，便是为父母报仇。他以为他放下了，其实她只是把仇恨的种子埋在了心里，终有一天寻到机会她是一定要不顾一切去做的。以前还可以无所顾虑，但如今有了阿晏，如果小慈在复仇过程中真遇到什么不幸，她唯一放不下地便是阿晏了。

　　想着想着便出了神。阿晏有些疑惑地问：“娘子，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我的命怎么如此好，上天赐给了我一个如此俊秀的郎君。”小慈撒娇般地说。

　　他猝不及防犹如蜻蜓点水般一个吻袭来，然后对她说：“我才是要感激上苍，赐给了我一个全天下最好的妻子。”

　　他把小慈抱进怀里温柔地说：“娘子，我何其有幸，今生与你相遇，是我之幸。我此生便足矣了。”

　　小慈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说了四个字：“与君共勉。”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后脑，指尖在她发间慢慢摩挲。

　　她闭着眼，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好像昨天，她还不知道，日子可以过成现在这样。

　　可一转眼，院子里的桃树已经开了三回花。
　　三年了。那些刻骨铭心地经历，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可又好像，已经隔了一辈子。

　　她把脸又往他颈窝里埋了埋，轻声说：“我们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了。”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很低：“嗯。往后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