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楼晚》禄之灼灼

12、第 12 章 《朱楼

　　《朱楼晚》第十二章·银钱露迹

　　二房院内，方才从库房问话回来的远房姑母脸色发白，一进偏房便急急寻到二夫人。

　　“夫人，老夫人吩咐，稍后要单独传我过去问话。方才管家挨个登记昨夜各院仆妇出入记录，已经问到我头上了。若是细细盘问后半夜值守的细节，我怕是撑不住。”

　　二夫人端着茶盏，神色依旧稳得住，抬眼淡淡扫过她：“慌什么，记住说辞。昨夜值守全程安分守在库房正门，不曾看见任何人靠近侧窗，门窗皆是锁好，换班之时才发现窗扇大开。一口咬死，什么都不知道。”

　　婆子手心全是冷汗：“可若是老夫人叫人细细查验窗上手印，或是追问我为何偏偏轮到我当值便出了失窃大事……”

　　“库房常年人来人往，窗棂之上手印繁杂，哪里分得清是谁的。”二夫人自妆匣之中取出一封封好的银包，约莫二百两，推到婆子面前，“这包银子，你拿好。若是问话结束平安无事，往后我还会再给你置一处城郊小院。万一情势不对，府里实在待不住，拿到银钱连夜出城，自有我的人接应你去南边落脚，一辈子衣食无忧。只要你咬紧牙关，绝不吐露半个字，我保你后路安稳。”

　　婆子捏着沉甸甸的银包，指尖微微发抖，犹豫片刻，重重点头：“好，我听夫人的。”

　　二人在偏房说话，窗纸有一道极细的缝隙。静澜院派出来盯梢的婆子，悄悄伏在墙外的芭蕉丛后面，隐约看见二夫人亲手把一包鼓鼓囊囊的东西塞到库房值守婆子手里，虽看不清是银两，心中已然警觉，不敢久留，蹑手蹑脚原路退走，赶回静澜院禀报沈清辞。

　　静澜院正厅，沈清辞听完盯梢婆子的回话，眸光一动。

　　“果然是她。突破口果真就在这名值守婆子身上。二夫人怕婆子扛不住审问，特意送来银两安抚，还给她预备好了出逃的后路。”

　　挽翠压着声音，眼底有一丝激动：“奶奶，咱们直接拿着这件事去回禀老夫人，二夫人私向库房值守婆子赠银，疑点重重！”

　　“不行。”沈清辞轻轻摇头，“只看见交付一包物件，并没有亲眼看见里面是银子，也没有听见她们二人全部对话。二夫人大可辩驳，只是送些布匹点心体恤老仆，没有实据，老夫人最多起疑，定不下她的罪。打草惊蛇，二夫人会立刻催促婆子连夜逃走，人一走，所有线索尽数断掉。”

　　沈清辞略一思索，低声吩咐盯梢的婆子：“你继续盯着库房那名婆子，寸步不要离。若是她打算收拾行李、悄悄出府，立刻回来禀报。另外，寻一个稳妥的机会，想办法拿到那包银两，银子上面若是有二房银庄的印记，便是实打实的凭据。切记，万万不可暴露身份。”

　　“奴婢明白。”婆子躬身退下。

　　福寿堂那边，管家已经依次传唤昨夜值守库房的仆妇问话，轮到二夫人这名远房姑母。婆子进到屋内，强压心慌，照着二夫人教好的话一一应答，言语滴水不漏，只说整夜守在正门，不曾察觉异样，天亮换班才知晓库房失窃。

　　老夫人坐在榻上，静静看着她，目光深沉，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在府里当差二十余年，一向老实本分。库房失窃乃是府中大事，若是你知晓内情，主动说出，我可从轻发落。若是刻意隐瞒，往后查出来，罪责不轻。”

　　婆子屈膝跪下，额头贴着地面，声音稳稳的：“老夫人，奴婢真的一概不知，昨夜不曾看见任何人靠近库房。”

　　老夫人盯了她片刻，挥挥手，让她退下去。

　　婆子走出福寿堂，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快步赶回自己住处，把二夫人给的银包藏进床底木箱最深处，一颗心悬在半空。

　　一日缓缓过去，转眼到了傍晚。盯梢的婆子回来禀报，值守婆子方才悄悄拆开银包清点银两，银锭侧边，果然烙着城西“裕丰银庄”的印记，正是二房常年往来的银铺，大房并不用这家银庄存取银钱。

　　沈清辞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线索一步一步清晰起来。

　　“银锭印记是凭据，只是还缺人证。只要撬开这名婆子的口，青玉尊藏在何处、整件嫁祸的谋划，全都可以问出来。只是婆子收了重金，又有出逃的许诺，不会轻易松口。硬审容易让她拼死抵赖。”

　　挽翠想了想：“奶奶，不如咱们今夜派人守在她房外，若是她打算拿银子连夜出逃，当场将她拦下。人赃并获，她便再也无从抵赖。”

　　“正是这个法子。二夫人心中定然也不安稳，怕婆子扛不住，极有可能催促她近日便离府。今夜便是最好的时机。”沈清辞抬眼，“安排四名身强力壮、口风严实的男仆，埋伏在婆子院落外面，等她收拾行囊动身，即刻拦下，带到静澜院问话，不要惊动其余各院。拿到口供之后，再一同前去福寿堂面见老夫人。”

　　夜色慢慢笼罩国公府。各院灯火次第点亮，二房之中，二夫人坐立难安。管家一轮问话结束，值守婆子虽然没有露馅，可老夫人看她的眼神，已经带上怀疑。二夫人心知不宜久拖，趁着夜色，遣心腹丫鬟悄悄传一句话给婆子：事不宜迟，今夜三更，趁府中人熟睡，拿着银两从后角门出城，接应的人已经在外等候。

　　婆子收到口信，心中不再迟疑。等到二更过后，府里四下寂静，她悄悄打开木箱，取出那包银两，又简单打包几件随身衣裳，背上个小小的布包袱，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朝着府后角门走去。

　　刚穿过一片竹林，暗处四名仆仆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拦住。

　　婆子大惊失色，手里包袱险些落地，脸色惨白：“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奉大奶奶之命，请婆婆移步静澜院一叙。”

　　婆子想要呼喊，可夜深人静，她心中有鬼，不敢高声惊动旁人，挣扎两下，便被请到静澜院的偏厅。

　　沈清辞坐在灯烛之下，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她手中鼓鼓的包袱上。

　　“包袱里面，是二夫人刚刚送给你的二百两白银，裕丰银庄的银锭，对不对？”

　　婆子浑身一颤，低头不敢应声。

　　“老夫人待府中老仆向来宽厚，若是你老老实实说出全部实情，是谁让你虚掩库房窗扇、是谁入室盗走青玉尊、又是谁拿挽翠的帕子丢在窗下嫁祸，我会在老夫人面前替你求情，从轻处置。”沈清辞声音放缓，“可若是执意隐瞒，带着银两私自出逃，便是坐实了串通偷盗，罪责重大。二夫人嘴上许诺护你出城安度余生，一旦你离开了国公府，她大可派人半路截下银两，杀人灭口，死人永远不会泄露秘密，你可想清楚？”

　　婆子身子猛地一抖。沈清辞一句话戳中她心底最深的恐惧。二夫人心思狠绝，事成之时可以许她银钱，一旦事情败露，为保全自身，定然不会留她活口。

　　灯烛噼啪响了一声，婆子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终于撑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我说，我全都招了！一切都是二夫人安排的……”

　　她一五一十，全盘托出。如何按照二夫人吩咐，后半夜值守之时拨开库房侧窗插销，二夫人的心腹如何翻进库房取走一对青玉尊，临走丢下挽翠的帕子栽赃静澜院，事成之后二夫人赠予白银，许诺安排她连夜出逃避祸，桩桩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沈清辞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气。桑园被毁、散播流言、盗玉尊嫁祸，一桩桩阴谋，全都有了人证。

　　“青玉尊如今藏在何处？”

　　“藏在二房后院假山石洞之中，夫人说风声过了，再寻机会悄悄运出府变卖。”

　　沈清辞立刻吩咐仆役：“看好她，不要伤害。挽翠，带上两名护卫，立刻去二房后院假山石洞，取出那一对青玉尊。拿到玉尊，带上人证物证，我们一同去往福寿堂，面见老夫人。”

　　挽翠应声领命，快步带人离去。

　　烛火摇曳，沈清辞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婆子，心中五味杂陈。二夫人为了争夺桑园掌家权，一步步把国公府推向风波之中，墙外流言还在搅动京中勋贵的视听，幸好今夜抓住了突破口。

　　只是沈清辞心里清楚，这一场内宅对峙，不会轻易收场。二夫人心机深沉，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认输。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