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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第十三 ...

  •   第十三章·当堂对质

      夜色已深,福寿堂内烛火高烧。老夫人本已经安歇,听见下人来报沈清辞求见,还带上了库房值守的婆子与寻回的青玉尊,心头一震,即刻披上衣衫坐到榻上,命人将一干人等带进内室。

      沈清辞率先入内屈膝行礼,身后两名仆妇押着那名值守婆子跟了进来,挽翠双手捧着一个锦盘,盘上静静躺着那一对失窃的青玉尊,玉身在烛火之下泛着温润的青光。

      老夫人目光落在青玉尊上,指尖微微一动。正是库房丢失的那一对,绝不会认错。

      “母亲,人证、物证全都寻到了。库房失窃、栽赃挽翠一事,并不是府里外贼所为,乃是府中人一手谋划。”沈清辞侧身让开一步,看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婆子,“婆婆,你把方才告诉我的全部实情,再老老实实讲给老夫人听,不得有半句隐瞒。”

      婆子伏在青砖地面,额头紧紧贴着地砖,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将二夫人如何寻她商议,命她值守之时虚掩库房侧窗插销,二夫人的心腹夜里潜入库房拿走玉尊,丢下挽翠的帕子嫁祸静澜院,事成之后赠予二百两裕丰银庄的银锭,约定三更送她从后角门出逃,所有前因后果一字一句尽数道出。

      话音落罢,内室之中一片安静,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老夫人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指尖攥紧手边的佛珠,指节泛白。

      婆子说完,又将怀中尚未来得及带走的银包捧起,仆役上前接过,递到老夫人面前。拆开包裹,数枚银锭滚落在锦布上,侧边清晰烙着裕丰银庄的印记。

      “裕丰银庄,正是二房常年往来存取银两的银铺。”沈清辞轻声开口,“儿媳派人去往二房后院假山石洞之中,寻回这一对青玉尊,正是贼人盗走之后暂时藏匿之处。”

      老夫人闭了闭眼,缓缓开口:“去,传二夫人立刻到福寿堂。”

      传话的丫鬟脚步匆匆赶往二房。此刻二夫人正坐在窗前等候消息,等着婆子顺利出城,等着第二日老夫人见人逃走,坐实静澜院偷盗的罪名,等着沈清辞交出掌家大权。听见福寿堂传唤,她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之感涌上心头,却不敢抗命,只得理了理衣襟,强装镇定跟着丫鬟动身。

      踏入福寿堂内室,一眼看见跪在地上的值守婆子,还有锦盘之中完好无损的青玉尊,二夫人的脸色一瞬间褪尽血色。

      只是片刻,她便稳住心神,屈膝向老夫人行礼,面上依旧是温和委屈的神色。

      “母亲深夜唤儿媳前来,不知是有何事?”

      老夫人抬眼,目光冷淡淡地望向她:“库房值守的婆子,已经全部招供。青玉尊从你二房后院假山之中寻回,银子是你给她的。桑园桑苗被人浇灌盐水枯死,京里流传令琬诗句的流言,还有今夜偷盗玉尊、栽赃静澜院,一桩桩,是不是都是你的谋划?”

      二夫人身子轻轻一晃,立刻抬眼,眼底浮起水光,跪在地上,声音满是冤枉。

      “母亲!儿媳冤枉!这名婆子不知受了何人胁迫,胡乱攀咬儿媳!儿媳何曾给过她银两,何曾派人盗取府中玉尊?假山石洞,府里所有下人都能进出,怎可单凭藏在石洞之中的玉尊,便一口咬定是儿媳安排?这婆子怕是偷盗玉尊之后,怕罪责落到自己身上,刻意编造谎话,栽赃到二房身上!”

      她转头狠狠看向地上的婆子:“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凭空捏造这些假话陷害于我?”

      婆子被她一眼看得身子一颤,却还是硬着头皮叩首:“夫人,事到如今,奴婢不敢再撒谎,每一句都是真话。是您亲手将银包交到奴婢手中,亲口许诺送奴婢去往南边安家,怎么如今全都不认了?”

      “一派胡言!”二夫人声音拔高几分,转头再望向老夫人,“母亲,她一人之言,岂能当做凭据?她一个库房老仆,说不定是和外人串通盗走玉尊,听闻被抓住,便想寻一个府中有分量的主子攀咬,好减轻自己的罪责。静澜院大奶奶一直想要寻二房的错处,说不定,是大奶奶胁迫这婆子,捏造证词来构陷我!”

      她反手,直接把罪责推到沈清辞身上。

      挽翠站在沈清辞身后,听得心头气恼,忍不住上前一步,却被沈清辞悄悄抬手拦住。

      沈清辞向前微微屈膝,语声平稳,不见半分怒气:“二婶若是觉得婆子是受人胁迫,大可细细问她细节。当夜潜入库房取玉尊的,是二婶身边哪一名心腹丫鬟,何时、走哪一条小路去往库房,玉尊藏在假山哪一处石洞,洞口压着哪一块青石,这些细节,若非亲身谋划,旁人是断然说不出来的。”

      老夫人看向婆子:“你说,藏玉尊的石洞,洞口是用何物遮挡?”

      婆子立刻回话:“洞口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石板上面长着一小丛野蔷薇,寻常极少有人走到那一处。取玉尊的丫鬟,是夫人身边排行第三的贴身丫鬟。”

      二夫人浑身猛地一震。这些都是极为隐秘的细节,除了她和三丫鬟,再无旁人知晓。婆子既然说得出来,今夜之事,确实全盘败露。

      可她依旧不肯认输,咬着牙:“就算石洞的事情她说得出,也定是她暗中打探来的!不足为信!桑园一事、外面的流言,更是没有半点证据安到我的头上!”

      老夫人静静看着她,长长一声叹息。

      “桑园那边暗访之人传回书信,查到动手浇灌盐水的,是你远房亲戚。墙外流传令琬诗句,府里唯有你拿到过那张诗笺,又托外面花匠向外传话。今日再加上偷盗玉尊、买通值守婆子、嫁祸静澜院,人证物证俱在。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狡辩?”

      烛火落在二夫人脸上,那一层温婉和善的外壳,终于一点点裂开。她抬起头,眼底再也藏不住不甘与怨怼。

      “是,桑园是我派人动的手脚,诗句也是我放出去的风声!”她声音微微发颤,“凭什么偌大的国公府,掌家权握在大房手里,桑园丰厚的收益,轮不到二房分毫。我只是想替二房争一条活路,大爷常年在外,府里里外外的琐事,难道我就不能出力分担?我想要代管桑园,我想要二房不再处处仰大房鼻息!”

      “所以你便不惜毁掉公府田庄,向外散播流言,置整个宁国公府于险境之中?”老夫人的声音沉了下来,“京中正逢多事之秋,朝堂上无数双眼睛盯着咱们宁府。一旦那两句小诗被御史拿到,一纸奏书递上去,全府上下都要受牵连。为了你一房的私利,你要拿全族安危来赌?”

      二夫人垂着头,泪水落下来,却不是悔泪,是落空的不甘。她筹谋许久,眼看着就要夺下桑园,夺下掌家大权,只差一步,到头来全部落空。

      “儿媳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便可以行这等阴私害人之事?”老夫人摆了摆手,神色疲惫,“你犯下这几件大事,不能继续留在府中主理事务。从今日起,二房院落闭门思过,不许随意去往其余各院,府中大小事务,一概不许再插手。你身边那一名潜入库房盗取玉尊的三丫鬟,即刻逐出府去。库房这名婆子,收受贿赂串通作案,杖责之后,赶出宁府。”

      二夫人猛地抬头:“母亲!仅仅只是闭门思过?”她本以为老夫人会更重的责罚,可转念一想,老夫人终究顾念着二房的体面,不愿把内宅争斗闹到人尽皆知,只能够将她禁足院内。

      老夫人目光沉沉:“若是将你犯下这些事全部对外声张出去,宁国公府内宅争斗的丑闻一夜传遍京城,于全府都没有好处。我压下这件案子,不再向外追究,已是顾念情分。你在院中好生自省,往后不许再生出算计旁人的心思。若是再有一次,我便不会这般轻纵。”

      二夫人闭紧嘴唇,不再言语,深深叩了一个头,缓缓起身,在丫鬟的陪同之下,回二房院落。

      大堂之内只剩下老夫人、沈清辞与贴身嬷嬷。老夫人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几分。

      “一桩风波,暂且压下。只是京里的流言还未平息,景珩还在返程路上。二夫人虽被禁足,可她在外还有不少相熟之人,难保不会再生出别的事端。清辞,掌家之权依旧交到你手中,往后府里的安保、下人出入,你还要多加管束。”

      “媳妇明白。”沈清辞躬身应下。

      走出福寿堂,夜色深沉,天上挂着一弯淡月。挽翠跟在沈清辞身侧,压着声音,眼底终于松快几分。

      “奶奶,二夫人终于被禁足,往后不会再来处处算计咱们了。”

      沈清辞抬眼望向夜空,眉头却没有舒展。

      “只是暂时按下。她一心想要桑园,执念极深,禁足院内,未必便肯就此收手。另外京中的流言一日不消散,国公府一日不得安稳。只盼大爷早日赶回府中,一同商议消解流言的法子。”

      远处府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响,由远及近。

      一名守门仆役一路小跑奔过来,神色又惊又喜:“大奶奶!福寿堂!大爷回来了!陆大爷连夜赶路,此刻已经到府门前!”

      沈清辞猛地一怔,快步朝着府门方向望去。

      一路日夜兼程绕道归来的陆景珩,终究赶在了所有尘埃落定的今夜,踏入宁国公府朱红的大门。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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