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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朱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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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楼晚》第十一章·嫁祸古玩
二房廊下蔷薇落了一地,贴身丫鬟悄悄从外院打探回来,俯身在二夫人耳边低声回话。
“夫人,方才看见静澜院的人牵着快马从侧门出府,身上揣着封书信,看那方向,正是往南边大爷绕行的驿站送去。想来是大奶奶查到桑园真相,又听闻京里流言四起,急着送信催大爷早些回府。”
二夫人指尖捻着一片蔷薇花瓣,轻轻一捏,艳红的花瓣碎在掌心。
“倒是机灵,知道往外头传急信。陆景珩若是赶回来,我这些布置,便要尽数败露。不能等他归府,要在他踏进府门之前,先把大奶奶从掌家的位置拉下来。”
丫鬟一惊:“夫人打算如何做?老夫人一直信重大奶奶,寻常小事怕是很难动摇。”
“寻常小事自然不行。”二夫人抬眼望向府中藏宝库房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库房里面放着几件祖上留下来的古玩玉件,平日里看管虽严,可掌家之人手里握着库房钥匙,进出查验都由大奶奶安排。若是库房丢了几件贵重器物,旁人第一个疑心的,便是主持府中庶务的人。”
“嫁祸给静澜院的下人?”
“正是。”二夫人缓缓点头,“寻个夜里,叫我身边可靠之人悄悄潜入库房,取走两件不大却极值钱的玉摆件,再把静澜院丫鬟挽翠常用的一方帕子,丢在库房窗下。老夫人一旦看见帕子,便会疑心是静澜院的人监守自盗。大奶奶是掌家主母,下人犯下这等大错,她难辞其咎。一旦失了老夫人的信任,掌家权便要交出来,桑园、府里采买,自然都落到我的手里。”
丫鬟神色犹疑:“库房门口日夜都有婆子轮班值守,想要悄无声息进去,谈何容易。”
“值守的婆子里面,有一位是我远房姑母,进府多年,收了我不少银钱,早已是我的人。”二夫人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她守今夜的后半夜轮值,到时候会故意将库房侧窗的插销虚掩,装作忘记扣紧。进去取东西,半刻功夫便能出来,不会惊动旁人。切记,只取两件小玉尊,不必拿大件,大件太过惹眼,不好销赃。只丢两件,足以掀起风波。”
“奴婢明白了,今夜便安排妥当。”
夜色慢慢覆上国公府的飞檐,各院灯火次第亮起,又慢慢熄灭。静澜院内,沈清辞伏案整理采买账册,笔尖一页页划过簿册,剔除虚高的价目。挽翠端来一盏温热的莲子羹放在案边。
“奶奶,送去南边的信,快马应该已经走远了。大爷收到‘园中牡丹欠护’,便知道府里生出大乱,必定会日夜兼程往回赶。”
“就盼着他早日归来。”沈清辞放下笔,轻轻揉了揉眉心,“二夫人散播流言、毁掉桑苗,两件事已经做实,只是缺少可以摆到老夫人面前的证据。只要大爷回来,细细盘查桑园下人,再慢慢追查流言源头,二房的手脚藏不住。这几日万万不可松懈,院里所有人谨言慎行,不可出半分差错,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奴婢记下了。”
夜深,一更、二更敲过。守库房的婆子换班,轮到二夫人的远房姑母当值。她装作如常巡查一圈,走到库房侧边的木窗,趁着四下无人,悄悄把里面的插销拨开,虚虚搭着,又慢悠悠回到正门位置坐下打盹。
一道黑色人影借着院墙花木的阴影,悄无声息摸到库房侧窗,轻轻一推,窗扇应声打开。人影翻身跃进屋内,借着窗外微弱月光,一眼看见多宝格上摆放的一对青小玉尊。小心翼翼拿起,揣进怀中,转身原路从窗口翻出,临走之时,将一方绣着浅兰草纹样的素帕,随手丢落在窗根的青苔地上。
做完一切,身影迅速隐入夜色,原路返回二房。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接班的婆子前去库房清点器物,一眼看见侧窗敞开,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入内查验。清点片刻,脸色惨白跌跌撞撞跑出来高声禀报,库房失窃,一对青玉尊不见了!
消息瞬间传遍整座国公府。老夫人惊得从榻上起身,即刻带人赶往库房。一众女眷也闻讯赶来,二夫人混在人群之中,面上是震惊忧虑之色,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管家带着仆役围着库房四周细细搜寻,不多时,一名仆役蹲下身,捡起青苔地上那一方帕子,快步递到管家手中。
“管家,窗底下捡到一方帕子!”
管家接过帕子,细细辨认帕角刺绣,脸色一变。
“这刺绣,是静澜院挽翠姑娘惯用的针脚,府里好多人都见过。”
一句话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低头看着那方帕子,心头一沉。确是挽翠的帕子,可挽翠昨日整日都陪在她身侧,从未靠近库房半分。
挽翠脸色唰地白了,上前屈膝跪下:“老夫人,奴婢昨夜一直待在静澜院内伺候奶奶歇息,从来没有来过库房,这帕子……奴婢不知为何会丢在这里!”
二夫人适时上前,轻声劝道:“大奶奶,不是我疑心静澜院的人,帕子实实在在丢在失窃的窗下。青玉尊不是寻常物件,价值不菲,若是府里下人偷盗,可不是小事。不如暂且把挽翠收押,细细审问一番,也好还府里所有人一个清白。”
老夫人看向沈清辞,神色凝重。
“清辞,你怎么说?”
沈清辞屈膝躬身,神色镇定,不见半分慌乱:“母亲,挽翠自小跟着我,性子忠厚,绝不可能做出偷盗府中古玩的事情。昨日全天她都随在我身侧料理采买账册,晚间伺候我安歇之后便回房休息,我院子里另外两名丫鬟都可以作证。这帕子必定是有人刻意偷出来丢在此处,栽赃嫁祸。”
“帕子上的刺绣不会作假。”二夫人缓缓开口,“会不会是挽翠白日来库房领取物件的时候,不慎遗落,夜里又折返回来行窃?”
“昨日静澜院没有派人来库房领取任何物件。”沈清辞抬眼迎上二夫人的视线,“库房领取器物都有登记簿册,管家一查便知,昨日静澜院无一笔申领记录。”
管家立刻取来库房登记簿,一页页翻查,果然,昨日全天,静澜院没有人来申领物品。
二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没有料到沈清辞早有防备。
老夫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登记簿的确没有记录。只是帕子落在失窃现场,疑点太重。挽翠暂且先回静澜院,不得随意出府。这件事不能就此搁置,管家带人细细盘查全府所有仆役,昨夜后半夜可有谁出过自己院落,一一登记问话。另外,库房值守的婆子,全部单独传唤问话。”
二夫人心中一紧。老夫人要单独审问库房值守婆子,那名她安插的姑母,若是扛不住盘问,便要露馅。
她立刻上前,柔声开口:“母亲,库房值守的婆子都是在府当差多年的老人,忠心耿耿,应当不会串通外人偷盗。若是一一严加审问,怕是寒了一众老仆的心。不如先着重查一查近日方才入府、或是近日手头忽然变得宽裕的下人,偷盗器物,大多是为了换银钱。”
老夫人淡淡瞥了她一眼:“所有人都要问话,不分新仆老仆。府里丢了传家玉尊,此事非同小可,不能放过半点线索。”
吩咐完毕,老夫人转身回福寿堂,留下一句给沈清辞。
“清辞,库房由你掌管,出了失窃一事,你责无旁贷。限你三日之内,查清青玉尊下落,查出偷盗之人。若是三日没有结果,掌家的账册、库房钥匙,暂且交到我这边,由管家代为打理。”
一句话,如同一块重石压下。
三日期限。若是查不出真相,沈清辞就要交出掌家之权,正是二夫人一心想要的结果。
众人渐渐散去。二夫人临走之时,深深看了沈清辞一眼,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转身回二房。
静澜院内,挽翠眼圈通红,急得声音发颤:“奶奶,分明是二夫人栽赃于我!可是咱们没有证据。”
“我知道是她。”沈清辞立在廊下,望着远处二房的屋宇,“她见急信送去南边,怕大爷回来坏她大事,便设下盗玉尊这一局,想要夺我掌家权。三日时间,我们要找出证据,寻回青玉尊。另外,重点盯紧库房昨夜后半夜值守的那名婆子,突破口,多半就在她身上。”
“奴婢这就安排人悄悄盯着那婆子的一举一动。”
“小心行事,切莫被二夫人察觉。”沈清辞抬手按住挽翠的肩头,“她步步紧逼,桑园、流言、如今又是古玩失窃,一桩桩全都冲着大房而来。这一局,我们不能输。一旦掌家权交出,整个国公府,便尽数落入她的算计之中。”
风穿过庭院花木,残牡丹花瓣飘落在青石地上。京里的流言还在四处蔓延,府内失窃一案悬在头顶,远在归途的陆景珩,尚在路上日夜兼程。
留给沈清辞的,只有短短三日。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