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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朱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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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楼晚》第十章·墙外流言
二夫人回了自己院落,屏退一众丫鬟,只留下心腹大丫鬟。她坐在窗前,指尖捻着一枝蔷薇花瓣,神色淡漠。
“方才福寿堂一趟,老夫人虽然压下了令琬作诗这件事,却不肯把桑园交到我手上。软求不行,那便只能借外面的风声逼她松口。”
丫鬟俯身低声回话:“夫人打算如何把诗句传出去?若是直接托人送给京里世家,极易顺藤摸瓜查到咱们二房。”
“自然不会用咱们府里的人。”二夫人唇角浮起浅淡的笑意,“前几日来府里采买花木的花匠,家中小妹常在各家府邸帮着绣活,往来世家内宅,最适合传话。拿五十两银子,悄悄托花匠捎一句话出去,不必递上诗笺,只口口相传,说宁国公府的庶姑娘陆令琬,写下两句诗——朱楼锦绣终是梦,满院繁花落晚风。只说是游园之时随口吟诵,旁人听见传出来的。”
“只口头传,不留纸稿,就算日后有人追查流言源头,也抓不到半点实证。一句口传的闲话,老夫人便是再精明,也查不到咱们身上。”
丫鬟恍然大悟,屈膝领命,趁着暮色,悄悄从侧门出府,寻那名花木匠人去了。
日子一日日静静淌过。国公府高墙之内,依旧是晨昏有序,晨昏请安,廊下花木照常开落。藕香院的陆令琬闭门不出,日日只在房中读书练字,再也不敢轻易提笔写长诗。陆令瑶放心不下妹妹,一有空便去西厢房陪着她说话,百般宽慰。
沈清辞一面盯着府中采买账册,压缩各项虚浮开支,一面安排心腹婆子紧盯各院下人出入府门,但凡外出采买、办事的仆妇,都细细盘问去向。只是流言走的是旁门小径,不走国公府正门,任凭府内看管再严,也拦不住墙外的风。
最先起闲话的,是京中几家往来亲近的勋贵内宅。
一日,礼部侯府的夫人赴茶会,闲谈之间轻轻叹了一句:“听闻宁国公府的那位庶出姑娘,才情极高,只是性子悲观,前些日子游园的时候吟了两句诗,叹朱楼繁华到头皆是一场幻梦。想来宁府近日,怕是内里多事。”
一句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一圈往外漾开。
各家夫人转头,便和自家老爷提起。勋贵圈子本就消息流转极快,又恰逢新帝正在清算先朝旧勋,人人都盯着宁国公府的动向。这句从内宅传出来的诗句,很快便传到男人们的耳中。有人暗暗记在了心里。
流言一层一层添油加醋,越传越是走样。原本只是少女感怀花木兴衰的两句小诗,传着传着,变成了“宁国公府自知祸事将至,府中子女已经提前感叹大厦倾颓”。
不过短短五六日,风言风语,终究顺着门路,吹回了宁国公府。
这一日,福寿堂的老嬷嬷外出采买药材,在药铺之中听见两名世家管家闲谈,口中提起了这句诗。嬷嬷心头一惊,不敢多停留,付了银钱匆匆赶回府,径直入内回禀老夫人。
老夫人正捻着佛珠,听见嬷嬷的回话,手中佛珠“咔哒”一声,一粒珠子从串上滚落,砸在青砖地面,滚出去老远。
“果真传出去了。”老夫人的声音微微发沉,眼底满是疲惫,“我原本以为,将诗笺留在福寿堂,严令府中人不许外泄,便能捂住这件事。万万没想到,流言还是飘出了高墙。”
贴身嬷嬷俯身拾起佛珠,轻声劝道:“老夫人,会不会只是巧合?会不会是那日二夫人身边丫鬟捡诗笺的时候,被别的下人撞见,无意间传出去的?”
老夫人缓缓摇头:“哪里有这般巧事。能把这两句诗一字不差传出去的,唯有见过诗笺之人。府里拿到过诗笺的,除却我与清辞、令琬,便只有二夫人。这件事,十有八九,便是她暗中放出去的风声。她见我不肯将桑园交她手中,便散播流言,逼得府中局面越发艰难,等着我走投无路之时,再向她求助。”
“可咱们手里没有证据,便是心里清楚是二夫人所为,也不能当众发难。”
“正是难处。”老夫人长长一叹,“没有实证,贸然处置二夫人,便是家宅大乱。若是传到外面,旁人只会说宁国公府内宅不和,各房争斗不休,反倒授人以柄。”
正说着,门外丫鬟通报,沈清辞求见。
沈清辞踏入屋内,神色凝重,手中拿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躬身递上:“母亲,咱们派去桑园暗访的人回来了,悄悄传回书信。桑园桑苗枯死一事,查出来了。”
老夫人连忙接过信,拆开细读,眉头锁得更紧。
暗访之人扮作客商,在桑园住了两日,走访当地农户,查到真相:桑苗并非疫病虫害,有人趁着深夜潜入桑田,在桑苗根部浇上了熬煮过的浓盐水。盐水入地,桑根慢慢溃烂,桑苗便一点点萎黄枯死,初看和染病十分相像,极难察觉。庄子上管事的心腹仆役亲眼看见,二夫人从前安插在桑园的远房亲戚,夜里提着水桶进桑田。
证据虽不能拿到公堂之上,内里实情,已经明明白白。
“果然是她。”老夫人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为夺桑园,不惜亲手毁掉公府田庄里的桑苗,如今又向外散播令琬诗句的流言,步步紧逼。”
沈清辞垂声开口:“媳妇原本也不愿往最坏处揣测二婶,只是桑园一事、墙外流言两件事,时机太过巧合。眼下流言已经传入京中勋贵耳中,再任由流言继续扩散,迟早会传入朝堂官员耳里,那便是天大的祸事。”
老夫人静坐片刻,抬眼看向沈清辞:“景珩那边,书信可送到了?”
“已经快马送出去两封,只是大爷路上绕道,行程缓慢,书信抵达,还需要数日。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流言在外,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若是朝中有人拿这两句诗大做文章,一纸文书下来,府中便要被召去问话。”
老夫人沉吟许久,缓缓开口:“现下要做两件事。其一,速速派人去往桑园,换掉二夫人安插在庄子上的人手,另外寻懂农事的农人,尽力救治余下还活着的桑苗,保住剩下收成。其二,流言已经传出,堵是堵不住了,只能想办法消解。”
沈清辞抬眼:“消解流言?”
“嗯。”老夫人目光沉静,“流言说令琬叹朱楼成梦,心怀颓丧。咱们便要向外放出另一种说法,只说那日令琬游园,看见园中牡丹凋零,一时兴起写的咏花小诗,只叹花木荣枯,并无半分谈及家世时局之意。再把令瑶近日写的几篇写风月草木的诗文,托可靠的夫人带到世家茶会传阅,叫众人知晓,藕香院姑娘平日诗文,皆是风月闲情。”
“只能稍稍缓和,若是有人执意要揪着这两句不放……”
“只能暂且拖延,等候景珩自南边归来。”老夫人看向沈清辞,“二夫人手里握着桑园的人手,又敢向外散播流言,她不会到此为止。接下来,她必然还要寻别的事端出来。府里上下,你务必多加小心。”
沈清辞躬身应下。
辞别福寿堂,走在游廊上,远远便看见二夫人立在蔷薇花架之下,正和身边丫鬟低声说笑。她一眼望见沈清辞,抬眸投来一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温和有礼地微微颔首行礼,仿佛全然不知墙外已经漫天流言,桑园的桑苗是被她派人浇灌盐水害死。
沈清辞淡淡回礼,脚步不停,径直走过。
朱楼高墙之内,表面依旧一派安宁祥和,内里刀光暗涌。二夫人放出的流言已经飘在京城上空,而远在路途的陆景珩,尚不知家中风波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沈清辞回到静澜院,坐在案前,铺开信纸,提笔写下那句预先约定的暗语:园中牡丹欠护。
吹干墨迹,她将信纸折好,交给心腹,吩咐务必快马加急送往陆景珩南下落脚的驿站。
府中大乱,是时候传信,催他尽快返程。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