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形有无 “有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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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鸡飞狗跳后，已是晌午。谢怜辞别国师，抱着小红，慢慢往回走。
小红在谢怜法力的作用下还在睡着，但谢怜已经不再用若邪绑着他了。
方才国师被谢怜摁到小木屋的床上时，国师为了向谢怜证明自己卦象之准、术术之天下一流，挣扎着爬起来掐指就要为谢怜一算花城归期，被谢怜手忙脚乱摁下。
他一直相信啊。
而且这对花城不公平。三郎找自己也不能确定这次找不找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望着小红的睡脸，谢怜此刻心中无限静谧。国师说胡话前未点透的话语也不必再说明了。
花城的自我意识，花城的主动选择。他追随着自己，一次又一次为他而死，再一次又一次地为他而生。孤注一掷，死亦无悔，组成了花城整个人。
谢怜想起花城漂亮妖异的武风，认真起来，刀刀入骨，阴锋诡谲，狠厉冲天。
想起自己被锦衣仙制住一掌向花城击去时，花城不闪不避，生生挨下。
想起花城撑爆自己咒枷的法力，强悍爆发，狂涌而入，浩瀚如江海，几乎尽数给他。
全力以赴，孤注一掷，不留余地。
构成了花城。
这个极致的傻瓜。
是了，怀里暂时不隶属花城、但原属花城的一部分的“小红”，不管自己是什么状态，只要有一丝可能性，都会主动因为谢怜的思念，全力以赴不留余地地投射显形。
如果“小红”不出现，那花城就不是花城了。
那么谢怜无论是松开“小红”放它隐去，还是不让“小红”离开自己一直叫它显形，花城最终都会逐渐凝聚意识和魂魄，回收“小红”，从无生有，冲破无间，由死向生。
谢怜的担忧，的确是因为爱生忧怖。因为即便来找他的是已被花城回收的、有自主意识的部分魂魄，既然他选择出现，就一定有完全的把握。
找他这件事，花城不会赌。
花城永远不会离开谢怜这件事，花城也永远不会赌。
但是账，待到花城归来，谢怜还是要同他好好算一算。爱生忧怖，谢怜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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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过节的，太子殿下到底去哪儿了。不该在这儿等那个谁吗。”
“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管他去哪儿，还能走丢不成，他一只手就能打爆我们两个，用得着你操心。”
“我真是服了你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那你坐在屋顶往远处看什么呢。”
“我看秋景呢，太苍山枫叶正红，我看哪块儿的枫叶好入酒，你有什么意见。”
“酿了酒还不是巴巴给朋朋朋友送来。”
“没完了是吧，我看你讨打。”
谢怜还在山洞里，小红依旧在他怀里睡着。大老远他就听见一唱一和两个声音正在亲切友好地交流。
皇极观屋门一关一开。
“谁？…太子殿下！！”
下一瞬，二人齐齐闪身上前，盯着谢怜怀里，惊疑不定异口同声道：
“回来了！？”
小红被这一惊一乍的动静吵醒，在谢怜怀里揉了揉眼睛，睁开了。
两人同时后退几步，如临大敌。
谢怜揉揉眉心，颇有些头疼，开心回道：
“暂时还没有。慕情，风信，你们又来啦。”
慕情昂头对谢怜灿烂的笑容乜斜一眼，斯斯文道：“还不是为了防止太子殿下在中秋佳节炸掉新修的皇极观，好好的屋子，怪可惜的。”
风信踩他猫尾巴：“别听他瞎说殿下，他光食材就准备了半个多月。”
“喂！总比某些人好，带张嘴就来了！”
眼看二人又要打将起来，谢怜只当没瞧见，柔声对小红介绍道：“红红儿，这是风信，跳脚那个是慕情，他们都是和哥哥一起长大的朋友呢。”
“哦。”
二人不打了，眼神复杂地远远打量着小红。
风信挠头：“太子殿下，他……”
慕情抱臂：“说说吧太子殿下，这是昨天又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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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就是这样了。”
四人围坐在皇极观内的木桌前，谢怜不语，一只手还拉着小红。慕情少见的静默，从乾坤袋取出食材一件一件布菜。
风信一味调整碗筷：“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板栗蒸排骨、香柠芝麻虾、清蒸大闸蟹、蟹粉黄鱼卷、桂花米酿羹……还有一小盘橙黄精致的莲蓉蛋黄馅儿月饼。
看着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仙乐菜式，谢怜叹道：“你手艺还是这么好。”
慕情矜持道：“你夸我这种事我也不会高兴的。喏，闸蟹，还有虾，风信亲自下洪泽湖捞的。他跑到钱塘江去捉岷江特产黄辣丁就算了，还被一个浪打来淋成落水狗，就从没见过这么蠢的。”
风信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你没被淋？”
谢怜举起筷子，真心道：“若说这天下还有人清楚仙乐的文化、民俗，还能如此细致还原的，那也只有慕情你了。”
慕情更矜持了：“这倒是，毕竟我一壶仙乐枫樱红就撂倒了两个仙乐人，一个是仙乐太子，一个是仙乐国师。
谢怜张嘴吃掉小红给他夹的蟹肉，又喂给他一勺米酿羹，和颜悦色道：“师父说你有空了可以去看他。”
谢怜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排骨放进小红的碗里。
“师父原话是，”谢怜右手握拳置于下巴前，轻咳两声，煞有介事道：“殿下你回头跟你师弟说，叫他得空了再给师父我酿点，看一眼我这个空巢老人。”
静默。
“哈哈哈哈哈——”风信捶桌，“师弟哈哈哈哈，慕情，你朋朋朋友是你师兄，你还不快叫人，啊哈哈哈哈哈。”
眼见得风信笑得声嘶力竭东倒西歪，好似就要人仰马翻，慕情面皮白了又红，红了又黑，他眯了眯眼，似乎在考虑用脚挑翻风信的凳腿让他真的翻过去。
“谢，怜！！”
谢怜愈发和颜悦色了，他喝了口牛肉羹，不去看慕情的咬牙切齿，兀自继续煞有介事转述国师的话道：
“殿下把风信也叫来，两人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你们刚好一起，陪我打牌。“
风信不笑了。
慕情放弃挣扎，自暴自弃给自己盛了碗汤喝，凉凉道：“牌就免了，我就没见过国师那般打不过还浑然忘我、如痴如醉、歇斯底里的人。”
“人菜瘾大。”风信嚼着饭道。
慕情颔首，少见的没有反驳。
小红竟然也跟着点了点头。谢怜揉揉他脑袋，笑得开怀。
一桌饭吃得如火如荼有骂有笑，饭毕，已是下午。
“那殿下我们就先走了。”风信又看了眼小红，欲言又止。
“你怀里这个，谢怜你什么打算，放生？”慕情不客气道。
谢怜也叹：“顺其自然吧。总之我不会刻意绑着他。”
慕情抱着手臂，顶着谢怜无懈可击的微笑，没盯出来什么，哼了一声。
“你最好是。枫樱红可以喝，再喝别忘了热！走了，告辞。”
谢怜心中温暖，话到嘴边还是又拐了一下，“谢谢你们，风信，师弟！”
慕情脚下一滑。
“下次风信再捉了鱼可以送来我这儿，我也做饭给你们吃！
“谢怜我警告你不要恩将仇报！”
“不用了不用了殿下你好好的就行！”
他们逃了。
晚上。
谢怜和小红并排坐在皇极观屋顶上。
两人一人一个橙黄的月饼，一边抬头赏月，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小口吃着。
“哥哥。”
“嗯。”谢怜揉揉小红，有所预感。
“我要暂时离开了。”小红抬头，仿佛远方有所感召。
小红凝望着谢怜，小手放到谢怜胸口，道：“我感觉到，哥哥不难过了。我要先回去了，然后回来。”
谢怜知道，是花城在召唤回收散落在太苍山“小红”这部分魂魄意识了。
谢怜也凝视着小红，片刻，还是道：“他…你还好吗？”
小红听懂了谢怜的话，感受片刻，认真道：“一切都好。哥哥，我会回来，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
谢怜又想流泪了。
“嗯，我明白的。三郎，你不要着急，我相信的。”
小红起身。
谢怜没有再拉他。
他凝望着谢怜，一步一步退向月亮。
沐浴着月光，小红逐渐透明。
圆月下，泪花中，谢怜扬起笑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形有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