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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鼎盛写字楼 上午十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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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他们出发去鼎盛写字楼。
沈墨渊开车,秦镇坐副驾驶,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在报路线。秦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他的脑子里还在想训练场上的事。
沈墨渊说“因为你”,那是什么意思,他想不通。
他转头看了沈墨渊一眼,沈墨渊的侧脸很安静,线条利落,鼻梁挺直,嘴唇很薄,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用力。
“沈主事……”
“嗯?”沈墨渊的声音软下来,像是含着一颗化到一半的糖,黏黏糊糊的,从嗓子里一点一点淌出来,“怎么了?”
秦镇每次听到沈墨渊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都觉得耳朵里痒痒的,像是有羽毛在耳道里转了一圈,他挠了挠耳朵,皱了皱眉。
“你刚才在训练场说的那句话——‘因为你’,是什么意思?”
沈墨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来看了秦镇一眼,那个眼神从秦镇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最后落在秦镇的手指上,像是有人用目光把秦镇从头到尾摸了一遍。
“你猜~”沈墨渊说,嘴角弯了一点点,很浅的弧度,声音又轻又黏,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秦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沈墨渊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但他的嘴角还弯着,“就是觉得你今天的头发翘得挺好看。”
秦镇愣了一下,抬手按了按头顶,他的头发确实翘了一撮,早上没来得及梳,他按了两下没按下去,索性不管了,耳朵尖有点红。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的因果线因为我而波动。”沈墨渊说,声音放得很慢,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但他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因为你是我搭档,你越强,我的因果线就越稳。”
秦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点了点头,“那我好好练!”
“嗯。”沈墨渊侧过头来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比刚才更长,更慢,像是在看什么看不够的东西,“你好好练,我慢慢教,不急的,我们有很多时间!”
他说“我们”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像是裹了蜜的黏,秦镇觉得耳朵里又痒了,他转过头去看窗外,车窗上倒映出他的脸,耳朵尖红得像被蚊子咬了一口。
沈墨渊的余光扫到那片红,他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点,没有说话,只是踩了一脚油门,车加速,窗外的风景变快了,秦镇靠在椅背上,继续看街景,他的脑子里还是乱的,但他决定不想了。
鼎盛写字楼在市中心,一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外立面是深蓝色的,反着灰蒙蒙的天光,像是一块竖起来的、没有波纹的湖面。
沈墨渊把车停在路边,熄火,两个人下车,秦镇抬头看了看这栋楼,他当特警的时候来过这里,处理过一起写字楼劫持案,但那是在三楼,他从来没有上过更高的楼层。
“沈主事,电梯在哪?”
“一楼大堂。”沈墨渊绕到秦镇这边,站在他旁边,肩膀贴着秦镇的肩头,很近,近得秦镇能感觉到沈墨渊的体温从毛衣里透出来。
秦镇往旁边挪了半步,沈墨渊也跟着挪了半步,还是贴着。
“你干嘛老贴着我?”秦镇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的肩膀,耳朵有点红。
“路窄。”沈墨渊面不改色地说。
秦镇看了看大堂的入口,很宽,两个人并排走还多出一大半的空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走进大堂,大堂很空旷,只有前台后面坐着一个保安,保安看到他们,站起来。
“两位找谁?”
沈墨渊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张证件,递给保安,保安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是处理那件事的吗?”
“嗯。”沈墨渊的声音短促而冷,像是一截被剪断的线。
“你们可算来了,”保安的声音压低了,“那部电梯已经停了三个月了,物业封了,但封不住,每天晚上都能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吱呀吱呀的,像有人在里面按按钮——”
沈墨渊把证件收回来,“电梯在哪?”他的语气还是冷的,没有多余的客套,保安缩了缩脖子,指了个方向。
“左边走廊尽头,三号电梯,已经封了,封条贴了三层,但没用……”
沈墨渊转身朝左边走廊走去,秦镇跟在后面,秦镇走得慢了半拍,沈墨渊放慢了步子等他,等到两个人并肩了才继续走。
走廊很宽,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一半是坏的,剩下的那一半发出惨白的光,照得走廊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白色隧道。
三号电梯在最尽头,电梯门是银色的,上面贴着三张黄色的封条,封条上有物业的章,还有一张手写的告示:电梯故障,禁止使用。
沈墨渊站在电梯门前,他没有撕封条,而是把手掌按在电梯门上,掌心贴着银色的金属,冰凉的,他闭上眼,秦镇站在他旁边,能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沈主事,里面有东西?”
“嗯。”沈墨渊睁开眼,把手收回来,他的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灰,灰色的,像是从电梯门缝里渗出来的,他把灰搓了搓,灰在指腹间化成了更细的粉末。
“因果粉尘……”他说,“浓度很高。”
秦镇也把手按在电梯门上,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金属的凉,他收回手,看着沈墨渊。
“我们怎么进去?”
“等。”
“等什么?”
“等它开门。”
沈墨渊退后一步,靠在走廊的墙上,风衣的下摆垂在膝盖旁边,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烟,点上,秦镇第一次看到沈墨渊抽烟,沈墨渊抽烟的姿势很安静,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烟雾从他嘴唇间飘出来,在惨白的灯光下画出一道灰蓝色的线。
“沈主事,你抽烟?”
“偶尔。”沈墨渊侧过头来看了秦镇一眼,烟雾从他的嘴唇间溢出来,在两个人之间拉了一道薄薄的纱,他的声音从烟里透过来,黏黏的,“你不喜欢我抽?”
秦镇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也不是,就是没见过你抽烟,我也没闻到你身上的烟味……”
“那以后不抽了。”沈墨渊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掐灭,收进口袋,动作很快,像是怕秦镇反悔似的,他往秦镇那边靠了靠,肩膀又贴上了秦镇的肩头,“你闻闻,还有没有烟味?”
秦镇犹豫了一下,低头凑近了一点,沈墨渊的领口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老白茶的余韵,还有某种很干净的、像是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的皂香,秦镇吸了一下鼻子,耳朵尖烧得厉害。
“还、还有一点。”
“那再等等。”沈墨渊没有往后退,反而又往前凑了一点,他的下巴几乎搁在秦镇的肩膀上,呼吸打在秦镇的锁骨上,“等烟味散了再走。”
秦镇觉得锁骨那里痒,他缩了缩脖子,想往后退,但后面是墙,退不了,他只好僵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攥了攥拳,把手指头攥得发白。
“沈主事,你……你离太近了。”
“嗯。”沈墨渊应了一声,但没动。
秦镇等了等,发现沈墨渊真的没动。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沈墨渊的呼吸打在他的领口里,有点热也有点痒,他的脑子有点糊,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两个人靠在墙上,电梯门关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灯管偶尔发出的电流声,秦镇等了一会儿,有点无聊,他转头看沈墨渊,沈墨渊正低着头,鼻尖几乎蹭到秦镇的领口,秦镇一转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得他能数清沈墨渊的睫毛。
“沈主事——”秦镇的声音有点紧。
“嗯。”沈墨渊没有退,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带着一点气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渗出来的。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秦镇问完就后悔了,他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蠢,但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沈墨渊的手指在身侧顿了一下。
“来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沈墨渊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里那种黏糊的糖浆忽然淡了一点,像是有人往里面兑了水,但他很快又把声音调回来了,“你问这个做什么?嗯?”
那个“嗯”字拉得很长,尾音往上挑,挑得秦镇的耳朵尖又红了。
“就、就是问问。”
“问完了?”沈墨渊侧过头,嘴唇几乎擦过秦镇的耳廓,很轻的,像是无意的,又像是有意的,“问完了就看着我——”
秦镇看着他,沈墨渊的眼睛在烟雾散尽之后很亮,很深,像是两汪没有底的潭,秦镇看着那两汪潭,觉得自己好像要掉进去了,他赶紧移开视线,盯着电梯门。
“看、看门。”
沈墨渊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一颗珠子,滚到秦镇的耳朵里就化了,秦镇攥了攥拳,低下了头。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直到电梯里传来了一声响。
吱呀——
像是有人在里面按了一下按钮,秦镇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他站直了身体,盯着电梯门,沈墨渊也站直了,走到电梯门前。
吱呀——又是一声,电梯门上的封条开始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一张封条翘起了一角,然后第二张,第三张,三张封条同时落在地上,轻飘飘的,像是被人轻轻揭下来的,电梯门开了。
里面是黑的,那种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电梯里的灯没有亮,按钮面板上的数字也灭了,秦镇盯着那片黑暗,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凉凉的,从电梯里渗出来,像是某种陈年的、发霉的空气。
“进去。”沈墨渊说,他转头看了秦镇一眼,那个眼神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舍不得的事,他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等着秦镇。
秦镇看了他一眼,有点犹豫,“你确定?”
“确定。”沈墨渊的手还伸着,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很轻的哄,“来,手给我,别怕。”
秦镇把手放上去,沈墨渊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扣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秦镇低头看了看两只叠在一起的手,耳朵尖红得发烫,但他没有抽手。
沈墨渊先走进去,秦镇跟在后面,两个人踏进电梯的瞬间,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黑暗把一切都吞没了,秦镇什么都看不见,他伸出手,摸到了沈墨渊的手臂,沈墨渊的手臂很瘦,衣物下的手臂紧绷着,他反手握住了秦镇的手。
“别松手。”沈墨渊的声音就在他耳朵旁边,很近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垂,温热的,“你松了我可要生气的。”
秦镇在黑暗里,声音有点抖,“不松……”
电梯开始动,秦镇能感觉到它在上升,速度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拖着,按钮面板上的数字开始亮了,但亮的不是楼层,而是一个字,红色的,歪歪扭扭的。
“4”
秦镇盯着那个字,电梯停了,门开了,门外是走廊,和他们进来时一模一样的走廊,宽宽的,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一半是坏的,剩下的那一半发出惨白的光,走廊尽头还是三号电梯,电梯门是银色的,上面贴着三张黄色的封条。
秦镇愣住了。
“沈主事,我们……回来了?”
沈墨渊没有回答,他拉着秦镇的手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和刚才一模一样,灯管在响,电流声,嗡嗡的,秦镇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停住了,他低头看着地上,地上有一根烟蒂,被掐灭的,放在墙角,是沈墨渊刚才抽的那根。
“沈主事。”
“嗯。”沈墨渊的声音还是黏的,但多了一层很薄的认真。
“这根烟是你刚才抽的。”
沈墨渊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烟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嗯。”
“那我们是真的回来了?”
“不是。”沈墨渊蹲下来,捡起那根烟蒂,翻过来看了看,烟蒂上有一圈牙印,是他刚才咬的,他站起来,把烟蒂收进口袋,“这是循环的入口。”
秦镇皱起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现在站在循环的第一层,”沈墨渊走到电梯门前,看着那三张重新贴好的封条,他侧过头来看了秦镇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每进一次电梯,就会进入下一层,每一层都是同一个场景,但里面困着不同的人。”
秦镇走到他旁边,看着电梯门,封条还在,和刚才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有人撕过,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封条,沈墨渊按住了他的手,没有用力,只是把他的手从封条上拿下来,然后握在自己的掌心里,揉了揉秦镇的指节。
“别碰。”沈墨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只想要碰热水杯的猫,“碰了就会进入下一层,我们要先找到孙晓。”
“为什么?”秦镇问,他被沈墨渊揉着指节,耳朵有点红,但没有把手抽回来。
“因为他的执念在找你。”沈墨渊说,他的拇指在秦镇的手背上揉了揉,很慢的,像是不舍得结束,“你对因果的感应比一般人强,他感觉到了,所以循环一直在把你往里拉。”
秦镇皱了皱眉,有点疑惑,“我对因果的感应?我不就是学了两天吗?”
“有些人天生就强。”沈墨渊抬起眼看着他,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像是骄傲的语气,“你就是那种人!”
秦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
“不用你觉得。”沈墨渊松开他的手,但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去的时候慢了一拍,指尖在秦镇的掌心划了一下,“我觉得就行了。”
秦镇攥了攥拳,缓解那一下的痒。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四周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秦镇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走廊,电梯,封条,和他刚才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有什么东西变了,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像是旧衣柜深处的樟脑丸,刺鼻的,陈年的。
“沈主事,你闻到什么了吗?”
沈墨渊看着他。
“樟脑丸。”沈墨渊的声音软下来,,“你也闻到了?”
“嗯,闻到了。”
“这是孙晓的执念,”沈墨渊走到走廊中间,目光扫过两侧的墙壁,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张开,像是在感知什么,“樟脑丸,旧衣柜,他在找他搭档的时候,把他搭档的东西都收起来了,放在衣柜里,樟脑丸的味道渗进了他的因果线里。”
秦镇看着沈墨渊的背影,沈墨渊站在走廊中间,风衣的下摆垂在膝盖旁边,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张开,像是在感知什么,秦镇忽然觉得,沈墨渊对这个地方很熟悉,熟悉得像是来过很多次。
“沈主事。”
“嗯。”沈墨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长,“怎么了?”
“你对这里很熟。”秦镇说,他的声音有点闷,像是把什么话压在了舌头底下。
沈墨渊的手指停了一瞬。
“档案里有写。”他说,声音还是那样的柔软。
秦镇看着他,他想问点什么,但沈墨渊已经转过身去了,风衣的下摆甩在身后,秦镇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跟在后面。
“沈主事,我们怎么找孙晓?”
“等。”
“又等?!”
“他在循环里待了三个月,已经和循环融为一体了,”沈墨渊侧过头来,看着秦镇的眼睛,声音放得很低,“我们进不了他的循环,只能等他来找我们,他会来的,因为你的因果感应在牵引他。”
他说“你的因果感应在牵引他”的时候,语气黏得像是在说一句情话,秦镇觉得耳朵里又痒了,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靠在走廊的墙上,并肩站着,等待着,灯管在头顶嗡嗡响,惨白的光落在他们的肩膀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秦镇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和沈墨渊的呼吸,两个呼吸叠在一起,慢慢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吱呀。
电梯门开了,里面也是黑的,秦镇睁开眼,盯着那片黑暗,黑暗里有东西在动,像是有什么人在里面走,脚步声很轻,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停住了。
秦镇站直了身体,沈墨渊也站直了,两个人的手同时握在一起,十指扣进指缝,秦镇没有问为什么,沈墨渊也没有说,两个人只是握着,盯着那片黑暗。
黑暗里传来了一个声音,很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带着某种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嘶哑。
“方远……是你吗……”
秦镇的后颈一紧,他能感觉到那股执念的丝线在空气里颤,像是有人在一根绷了三个月的弦上轻轻拨了一下,他攥紧了沈墨渊的手,沈墨渊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紧得秦镇能感觉到他的脉搏,比平时快了一点,乱了一点。
“沈主事!”秦镇压低了声音,嗓子有点紧。
“嗯。”沈墨渊的声音在他耳朵旁边,底下压着一层很薄的东西,像是冰面下的暗流,“别动,让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