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训练 清晨,秦镇 ...

  •   清晨,秦镇醒得很早。

      他睁开眼的时候,嘴里有一股陌生的味道,淡淡的薄荷味,混着一点别的什么,凉凉的,像是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他舔了舔嘴唇,嘴唇上有一小块皮肤比平时更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磨过,他摸了摸嘴角,什么都没有,他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在枕头上坐了一会儿,脑子很空,窗外的梧桐树上又落了一只灰喜鹊,和昨天一样扯着嗓子喊,秦镇挠了挠后脑勺,站起来,踩着拖鞋往浴室走。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闻到了粥的香味,沈墨渊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摊着那份无尽电梯的档案,手边放着一杯茶,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的风衣,领口遮住了喉结,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裁出来的一截,干净,冷冽,秦镇站在走廊口看了他两秒。

      “沈主事早。”

      沈墨渊抬起头,目光落在秦镇的脸上,然后往下移了一点点,落在秦镇的嘴唇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回秦镇的眼睛。

      “早。”

      秦镇走进浴室,关上门,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上什么都没有,和平时一样,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像是有人趁他睡着的时候动了他的脸,他摸了摸嘴唇,又摸了摸嘴角,什么痕迹都没有,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奇怪的感觉甩掉,开始刷牙。

      他出来的时候,沈墨渊已经盛好了粥,两碗白粥,上面各撒了几颗枸杞,旁边的小碟里是酱菜和腐乳,秦镇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他喝了两口,放下勺子。

      “沈主事,今天去鼎盛写字楼?”

      “嗯。”

      “我昨晚想了想那个孙晓的事,”秦镇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他去找他搭档,那他搭档的因果债是不是在鼎盛写字楼里?”

      沈墨渊看着他,秦镇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嘴角还沾着一点包子馅,他的问题听起来很简单,但沈墨渊知道他在认真想,他在试图自己找出答案,这是他教他的第一课,用脑子去分析,用心去感受,不要只靠眼睛看。

      “有可能。”沈墨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也不一定,因果债不会只在一个地方停留,它会跟着债户走。”

      秦镇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包子,沈墨渊坐在对面看着他,秦镇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囤食的仓鼠,沈墨渊的嘴角弯了一点点,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吃完去训练场。”

      秦镇抬头。“还练?”

      “嗯,今天教你新的。”

      秦镇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收碗,他洗碗的时候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沈墨渊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秦镇的睡衣领口很大,露出一截后颈,后颈上什么都没有了,昨晚他留下的那个印子已经完全消了,沈墨渊的目光在那块皮肤上停了两秒,然后他转身去拿风衣。

      上午八点,训练场。

      地下二层的冷白色灯光把整个场地照得像一个没有影子的白盒子,秦镇站在场地中间,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和工装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很明显,不夸张,但结实,沈墨渊站在他对面,隔着五步的距离。

      “昨天你感觉到了因果线,”沈墨渊说,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很清晰,“今天你要学会分辨它。”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里浮出三根丝线,一根白色,一根黑色,一根红色,三根丝线在他掌心里缓缓旋转,像是三条活着的细蛇,秦镇盯着他的手,他看不见丝线,但他能感觉到,沈墨渊的掌心里有某种东西在动,凉凉的,像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

      “白色是善念,黑色是执念,红色是恶念,”沈墨渊的声音很平,“每个人的因果线都是这三种颜色的混合,只是比例不同。”

      秦镇点了点头。“那我的呢?”

      “你的偏白。”

      秦镇挠了挠头。“偏白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执念不深,善念压过了恶念。”沈墨渊收回手,三根丝线消失在掌心里,“大多数人的因果线是灰色的,白和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但你的偏白,很干净。”

      秦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粗,掌心有薄茧,他什么都看不见,但沈墨渊说他的偏白,他信了,他攥了攥拳,又松开。

      “那我怎么分辨别人的?”

      “靠近我。”

      秦镇往前走了一步,沈墨渊也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五步变成了两步,沈墨渊伸出手,右手,掌心朝上,秦镇低头看着那只手,清瘦的,骨节分明的,指腹上有薄茧。

      “把手放上来。”

      秦镇把右手放上去,他的手掌比沈墨渊的大一圈,手指也更粗,两只手叠在一起的时候,秦镇的手几乎把沈墨渊的手包住了,沈墨渊的手指微微收拢,扣住秦镇的指节。

      “闭上眼。”

      秦镇闭上眼,沈墨渊的掌心很凉,贴着他的掌心,他能感觉到沈墨渊的脉搏,很慢,很稳,比昨天更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掌心钻进来,沿着他的血管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小臂,爬过肩膀,爬到他的脊椎上,秦镇的脊椎绷了一下。

      “感觉到了吗?”

      “嗯。”秦镇的声音有点哑,“你的因果线,很沉。”

      “什么颜色?”

      秦镇皱着眉,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沈墨渊的因果线是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一层一层的,压得很厚,他试图去分辨颜色,白色,黑色,红色,全部混在一起,搅成一团。

      “黑色多。”他说,“很多黑色。”

      沈墨渊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秦镇的掌心里微微收紧了,秦镇睁开眼,低头看着两只叠在一起的手,沈墨渊的手指扣着他的指节,很紧,紧得他的指节有点发麻。

      “沈主事。”

      “嗯。”

      “你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沈墨渊看着他,秦镇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某种很深的、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他在等一个答案,沈墨渊的喉结动了动。

      “你以后会知道。”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秦镇的手掌空了,掌心里还残留着沈墨渊手指的力度,他攥了攥拳,把那个力度攥住了,沈墨渊转身走到场地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再来一次。”

      秦镇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这一次他没有等沈墨渊伸手,自己把右手伸出来了,掌心朝上,沈墨渊低头看着那只手,秦镇的手掌很宽,掌纹很深,生命线很长,他看了两秒,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这一次秦镇没有闭眼,他盯着沈墨渊的眼睛,沈墨渊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一口看不到底的井,秦镇盯着那口井,感觉到沈墨渊的因果线从掌心钻进来,沿着他的血管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小臂,爬过肩膀,爬到脊椎上,秦镇的脊椎麻了一下,他没有缩。

      “沈主事。”

      “嗯。”

      “你的因果线在抖。”

      沈墨渊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僵了一瞬。

      “嗯。”

      “为什么?”

      沈墨渊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两只叠在一起的手,秦镇的手很大,很热,掌心有薄茧,他的手指扣着秦镇的指节,很紧,像是怕什么东西跑了,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因为你。”

      秦镇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墨渊已经松开手,转身走了,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摆动,他的肩膀很直,步子很稳,但秦镇觉得,沈墨渊刚才说“因为你”的时候,声音里有某种很沉的、被压了很久的东西。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沈墨渊手指的温度,凉凉的,像是某种印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训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