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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安月(超长) 纠缠的二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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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久渊在郊外养好了伤头也不回的奔赴了前线
永安二十五年秦久渊回京那日,长安城飘着细雨。
他骑一匹乌骓马,从明德门入城,身后跟着三百亲卫,个个血染征袍,煞气未消。北境大捷的军报三日前便已抵京,百姓挤在御街两侧,争睹这位二皇子的风采。
秦久渊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他的目光越过万千人头,远远落在宫城西侧那座观星台上。
素衣身影一闪而过。
他攥紧了缰绳。
当晚,秦久渊入宫复命。父皇在紫宸殿召见他,身旁坐着太子秦久煜。太子穿着杏黄常服,面如冠玉,正含笑看着跪在殿中的弟弟。
“久渊辛苦了。”皇帝的声音不咸不淡,“北境安定,朕心甚慰。赐金千两,绢百匹。”
秦久渊叩首:“谢父皇。”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太子适时开口:“二弟此战功不可没,儿臣以为,可加封亲王——”
“不必。”皇帝抬手打断,“他年纪还轻,封赏过重,恐折了福分。”
秦久渊垂着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早就习惯了。北境三载,他打了十七场硬仗,收复六座城池,斩敌首两万余。换来的,不过是一句“甚慰”和区区金绢。
他告退时,太子追了出来。
“二弟。”秦久煜站在廊下,雨后的夜风吹得檐铃作响,“你瘦了。”
秦久渊停步,转身看着这个被父皇捧在手心的兄长。他想起八岁那年的雪夜,他为太子端来热汤,却换来三日罚跪。
“太子殿下。”他声音平静,“臣弟告退。”
他转身走入夜色,把太子欲言又止的神情抛在身后。走出宫门时,他脚步一顿,望了一眼国师府的方向。
明日,他要去见她。
次日清晨,国师府来了位不速之客。
“二皇子秦久渊求见国师大人。”侍从江砚低声禀报时,慕祁雪正在整理星图。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说我不在。”
“可殿下说……”江砚面露为难,“他说他今日休沐,可以等。还说带了北境新得的星陨铁,想请国师大人过目。”
慕祁雪抬起头。江砚是师父留给她的侍从,跟了她三年,从未见过她脸上有过什么表情。可此刻,他分明看见国师大人眉间极轻地蹙了一下。
“让他进来。”
秦久渊被引到正殿时,慕祁雪端坐案后,面前摊着那卷《星经》,连头都没抬。
“殿下若为卜算而来,烦请递帖,明日再来。若为星陨铁,放在案上便可。”
秦久渊没动。他就站在殿中,隔着三丈的距离,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她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袍,袖口绣着银线星纹,头发用一根素簪绾着,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
三丈,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
“慕祁雪。”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连看我一眼都不肯?”
她终于抬头。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干净得让秦久渊心口发疼。
“殿下。”她的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国师府门规第三条:不得参与皇家争夺。您是皇子,我是国师。你我之间,本就不该有交集。”
“那渭水畔呢?”秦久渊上前一步,“你为何救我?”
“天命所归,你命不该绝。”
“好一个天命!”他忽然笑了,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她案上,“那这个,国师大人又怎么解释?”
慕祁雪低头看去。那是一截布条,染着干涸的黑血,被叠得整整齐齐,用丝线缠好,显然被人日日带在身边。布条的织法和边缘的撕口,她太熟悉了——那是她从自己衣摆上撕下来的。
“你留着这个做什么?”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你猜。”秦久渊盯着她,目光灼灼,“这三年来,我每日看着这截布条,猜你此刻在做什么。猜你是站在观星台上,还是跪坐在浑天仪前。猜你夜里观星时,会不会冷。”
慕祁雪攥紧了袖中的手。她的指甲掐进掌心,可面上仍是一片平静。
“殿下说笑了。国师府不冷。”
“可你冷。”秦久渊绕过书案,逼近她身侧。他身上还带着北境的风霜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地压过来,“慕祁雪,你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冷的。可我知道,渭水畔那一夜,你指尖是热的。”
慕祁雪站起来,退后一步。
“殿下请自重。”
“自重?”他低低地笑了,笑声里有某种压抑了三年的疯狂,“我若懂自重,渭水畔就该死在太子箭下。我若懂自重,今日就不会站在这里。慕祁雪——是你先救我的。是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会在意我是死是活。”
他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不能救了人,又不要他。”
慕祁雪低头看着那只手。虎口处有一道极深的疤,是当年在渭水畔被她包扎过的地方。她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很久。
“殿下。”她轻轻抽回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苍生很大,不止你一人。”
秦久渊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什么。他退后两步,忽然仰头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苍生很大。”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又停住,侧过头,侧脸在晨光中凌厉分明,“慕祁雪,你记住——总有一天,我要你只看着我一个人。苍生也罢,天命也罢,我偏要你为我破例。”
他走了。
慕祁雪站在殿中,看着案上那截布条。许久,她伸手将它拿起来,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干涸的血迹。
“江砚。”她唤道。
“属下在。”
“把这截布条……烧了。”
江砚接过布条,迟疑了一下:“大人,这毕竟是二皇子的东西——”
“烧了。”
她转身走向观星台,再没有回头。
可江砚分明看见,她走过的青石板上,落了一滴极小的水痕。
从此之后,秦久渊开始频繁出现在国师府附近。
有时是送一盒北境的雪莲,有时是一卷珍稀的古星图,有时什么也不送,只是在府门外那棵老槐树下站一会儿,抬头看着观星台的方向。府里的人都认得他了,私下议论纷纷,说二皇子怕不是对国师大人动了心思。
慕祁雪充耳不闻。
她照旧每日观星、推演、抄经。可江砚发现,她最近看星图的时间越来越长,睡得越来越晚。有一次他深夜送茶,看见她站在浑天仪前,手指抚过铜环上“秦久渊”三个字——不知是谁刻的,她分明看见了,却没有让人磨掉。
“大人。”江砚忍不住开口,“您若在意,何不见他?”
慕祁雪收回手,转身看他,目光清冷如月。
“江砚,你跟了我多久?”
“三年。”
“那你可曾见我,为谁停过脚步?”
江砚沉默了。
慕祁雪走回案前,继续看星图。烛火映着她的侧脸,明明灭灭。
“我这一生,注定为苍生而活。他是皇子,我是国师。他有他的路要走,我有我的天命要守。两条路,不会交汇。”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也不能交汇。”
江砚退出殿外时,回头看了一眼。烛火中,他的国师大人坐得笔直,翻动书页的手极稳,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可他知道,她面前的星图,已经整整一刻钟没有翻过页了。
入夏之后,朝中暗流涌动。
皇帝的病时好时坏,太子监国,二皇子回京,三皇子秦久珩、五皇子秦久熠也纷纷入朝参政。七子夺嫡的传闻从暗处浮上明面,长安城的空气里都弥漫着权谋的气息。
慕祁雪奉旨入宫,为皇帝卜算国运。她在紫宸殿外遇见了太子。
“国师大人。”秦久煜含笑拱手,温文尔雅,“久仰。听闻二弟近来常去国师府拜访?”
慕祁雪神情不变。“二皇子殿下为卜算北境战事而来。”
“哦?”太子笑了笑,意味深长,“那便好。我还以为二弟他……对国师大人有什么别的想法。毕竟国师府的规矩,孤也是知道的。”
慕祁雪抬眼看他。那双眼睛干净清冽,像是能看透人心。
“太子殿下多虑了。国师府只算天命,不算人心。”
她转身入殿,留下太子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殿内,皇帝歪在龙椅上,脸色蜡黄,精神尚可。他挥手屏退左右,只留慕祁雪一人。
“国师。”皇帝的声音苍老而疲惫,“朕这身子,还能撑多久?”
慕祁雪跪在御前,指尖轻掐,片刻后抬眼。
“陛下是真龙天子,自有天命护佑。”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师父当年也这么说。可他还是死在了朕前面。”他喘息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朕只问你一件事——朕这几个儿子,谁是天命所归?”
慕祁雪沉默了很久。
“天机不可泄露。”
皇帝没再追问,只是摆摆手让她退下。慕祁雪走出紫宸殿时,暮色正浓。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紫微星黯淡,客星犯主,辅星大亮。
她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出宫门时,她看见了秦久渊。他倚在宫墙边,像是等了很久。暮色里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眉眼凌厉,可看她时,目光却软得不像话。
“慕祁雪。”他叫她名字,声音低低的,“父皇和你说了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秦久渊走近两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北境带回来的蜜饯。你上次抄经时咳了两声,我想着……甜的东西润喉。”
他把油纸包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停住,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
“慕祁雪,你刚才看紫宸殿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天命。”
秦久渊转过身来,暮色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那你的天命里,有没有我?”
风拂过宫墙,卷起她鬓边碎发。慕祁雪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渭水畔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他当时也是这么看着她,像是她是这世上唯一的光。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秦久渊笑了。那笑容很轻,却让慕祁雪心口猛地一缩。
“没关系。”他说,“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转身走了。慕祁雪站在宫门前,看着他玄色的身影融入暮色。手里的油纸包还带着他的体温,暖得烫手。
江砚在马车旁等着,见她来了,低声道:“大人,回府吗?”
慕祁雪上了马车,帘子落下。黑暗中,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蜜饯,过了很久,拈了一颗放进嘴里。
很甜。甜得发酸。
“江砚。”她忽然开口,声音闷在马车里,有些模糊,“明日去查一查,太子最近在查什么。”
“大人怀疑太子?”
“太子查二皇子,二皇子查太子,三皇子查五皇子。”她闭上眼,“这长安城,要乱了。”
马车辘辘驶过朱雀大街。观星台上,浑天仪的铜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上面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秦久渊”,被谁轻轻抚摸过,已经微微发亮。
那夜慕祁雪做了一个梦。
梦里渭水畔的芦苇荡又高又密,她站在暮色里,面前是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他攥住她的手腕,虎口的伤疤硌着她的皮肤。
“你不能救了人,又不要他。”
她惊醒时,天还没亮。枕巾湿了一片,心口跳得极快。
她坐起身,看着窗外将明未明的天色,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那句话——
“情之一字,对你是毒药。莫要碰。”
可她分明觉得,自己已经中毒了。从渭水畔那一夜起,那毒便一点一点渗入骨髓。而她,竟不想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