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呆呆眠

8、同许一愿 盛夏将

　　盛夏将尽，秋风渐起，漫长的暑假即将落幕，开学的脚步越来越近。

　　大街小巷都充满了新学期的气息，文具店挤满了买教辅、买文具的学生，热闹鲜活。所有人都在期待新的校园、新的旅程、新的生活。玲秋也不例外。

　　她收拾好崭新的书包，把没舍得吃完的蓝莓又小心放回抽屉，把那个空荡荡、只属于她一人的抖音账号反复看了又看，心底满是雀跃与忐忑。

　　距离和他再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那天傍晚，她正在院子里浇水，培育着自己从校门口移栽回来的小桂树苗，手机忽然亮起专属的消息提示。

　　是沉寂了整个假期的沈无眠。

　　沈无眠：「你的初中志愿，定好了吗？」

　　玲秋的心猛地一紧，指尖微微发烫，积压了一整个夏天的想念，在这一刻轰然翻涌。

　　她迟疑几秒，轻轻回复：「我想考城东实验中学。」

　　消息发送出去，对面安静了很久。

　　久到晚风拂过庭院，吹乱她额前的碎发，久到天边晚霞层层晕开温柔橘红。

　　终于，新的消息弹出。

　　沈无眠：「我也是。」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瞬间熨平了她所有的忐忑与不安。

　　原来他们心心念念的远方，从来都是同一个方向。

　　原来隔着一整个盛夏的沉默，他们心底的期许，始终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默契地不再多言多余的情话，只是偶尔在深夜互相发一句简短的鼓励，各自埋头刷题、查漏补缺，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

　　少年隐忍内敛，从不张扬心事，却把所有的努力，都奔赴向她所在的未来。

　　少女温柔坚定，怀揣满腔热忱，一步一步朝着和他相同的目的地走去。

　　等待录取结果的那几天，是整个夏天最煎熬、也最温柔的时刻。

　　玲秋日夜刷新查询页面，心神不宁，既期待又惶恐，怕自己一时失误，弄丢这场来之不易的并肩。

　　直到那天下午，页面跳转，【城东实验中学】的录取结果赫然映入眼帘。

　　她几乎瞬间红了眼眶，心口剧烈跳动，压抑许久的欢喜瞬间炸开。

　　她刚要打字分享喜悦，沈无眠的消息率先抵达。

　　沈无眠：「我被录取了。城东实验。」

　　玲秋指尖颤抖，一字一句敲出回应：「我也是。」

　　屏幕两端，隔着遥遥距离的两个少年少女，在同一片晚风里，悄悄放下心底所有不安。

　　曾经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退让、所有无人知晓的偏爱，都在此刻有了圆满的答案。

　　沈无眠发来一句极轻极温柔的话，穿过屏幕，落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以后，继续做同学。岁岁相伴。」

　　年少的约定朴素又郑重，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藏着最赤诚的真心。

　　那年秋风启程，盛夏落幕，桂香随风漫卷全城。

　　玲秋背着崭新的书包踏入初中校门的那一刻，校门口成片桂树飘香，温柔笼罩周身。

　　她抬头望向人流不远处，那个清瘦挺拔的少年静静伫立桂树下，目光穿过人潮，稳稳落在她身上，浅浅勾唇。

　　历经一整个夏天的等待，他们终于，如愿奔赴同一场青春。

　　他们的故事，没有止步盛夏，而是在秋风里，重新开篇。

　　其实，那个"我也是"，并不是玲秋一开始就敢说出口的。

　　在那个傍晚，收到他那句"我想考城东实验中学"之前，她其实已经偷偷把城东实验中学，当作自己的第一志愿，填了很多很多遍。

　　她从没告诉过他。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填那所学校。她只知道，有一次她偶然听说，城东那一片，离他家的方向最近。

　　于是她就在心里，悄悄地，把那个名字记了下来。

　　她当时想的是，就算不能和他读同一所初中，能离他近一点，也是好的。

　　她没敢奢望更多。

　　所以当那句"我也是"终于发出去的时候，她的心，其实是乱的。

　　她怕他只是一时兴起，怕他明天就改了志愿，怕这场她偷偷盼了一整个夏天的"重逢"，只是一场她自己做的美梦。

　　好在，他没有改。

　　好在，他也和她一样，认认真真地，把那所学校，当成了他们共同的远方。

　　等待录取结果的那几天，是玲秋一生中，最难熬也最幸福的日子。

　　她每天都要点开查询页面好几次，每次看到"录取结果尚未公布"，心就吊得老高，又落回去。

　　她甚至不敢告诉沈无眠自己有多紧张。

　　她怕一旦说出口，那份紧张，就会变成失望。

　　直到那天下午，她终于看到那个让她等了整整一个夏天的结果。

　　那一刻，她不是高兴，而是想哭。

　　她坐在窗边，攥着手机，望着院子里那棵小桂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掉不下来。

　　她忽然觉得，这一个夏天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忐忑、所有没敢说出口的想念，都在这一刻，有了回应。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在等。

　　原来，他也和她一样，一直在为了那个共同的未来，悄悄努力着。

　　那晚，她躺在床上，把手机里那条「我也是」的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她看着那片深蓝色天空的头像，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想，真好。

　　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到离他近一点的地方了。

　　而那个少年，其实比她想得更早、更深。

　　早在收到她那条消息之前，他就已经决定了，要去城东实验中学。

　　不只是因为那所学校离他家近。

　　更因为，他偷偷打听过，玲秋的第一志愿，就是那里。

　　他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她在课间，和同学聊起初中志愿时，语气里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向往，提了一句"城东实验那边，好像桂花特别多"。

　　他说不清自己是怎么记住这句话的。

　　他只记得，从那天起，城东实验中学这个名字，就落进了他心底，再也赶不走了。

　　他没有告诉她，他是因为她，才选了那所学校。

　　他怕说出来，会吓到她，会让她觉得，他别有用心。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也是"，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能和她并肩走进同一扇校门，他付出了多少别人看不见的努力。

　　那些日子，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刷题、备考，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不是因为他怕考不上。

　　是因为他怕，万一他考上了，她却没考上，那他连那句"我也是"，都说不出口。

　　好在，他们都考上了。

　　开学那天，玲秋在校门口的那排桂花树下，见到了他。

　　一个夏天没见，他又长高了一些，肩线更利落了，眉眼却还是那样清冷疏离。可他看见她的那一瞬，眼底那抹冷意，忽然就化开了几分。

　　他站在那里，望着她，浅浅地，勾了一下唇角。

　　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句迟到的回答。

　　玲秋也望着他，望着那个她等了一整个夏天的少年，忽然觉得，这满城的桂花香，好像都只是为了这一刻，才盛开的。

　　他们分在了不同的班，中间隔着一层楼。

　　玲秋在楼上，他在楼下。

　　课间，玲秋偶尔会趴在走廊栏杆上，往下看。十次里有九次，都能看见那个少年，正坐在窗边，安静地写题或看书。

　　她没敢叫他，只敢这样远远地看着。

　　她不知道，那个少年，也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抬头，望向她所在的那层楼。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薄薄的一层楼板，各自安静地、小心地，维持着那份无人知晓的默契。

　　偶尔，他们在食堂、在操场、在走廊上撞见，会轻轻点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谁也不会多说一句，谁也不会多停一步。

　　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点头，却让玲秋觉得，整个初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开始期待每个上学的早晨。

　　因为那个早晨，她能在人群里，远远地看见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她开始期待每个放学的黄昏。

　　因为那个黄昏，她能在桂花树下，偷偷地，多看他一眼。

　　她把这三年，过得又安静，又滚烫。

　　安静的是，她始终没有走到他面前，对他说一句"很高兴，我们又在同一所学校"。

　　滚烫的是，那些藏在桂香里、藏在远远的对望里、藏在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事，早已在她心底，烧成了一片燎原的火。

　　她不知道，那个少年，也是。

　　他用了整整三年，才终于明白，那句他曾经用口型说出口、却被晚风带走的话，到底有多重。

　　那三年，玲秋还做了一件，她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事。

　　她偷偷地，收集着一切和那个少年有关的痕迹。

　　他落在操场上的一颗纽扣，她捡起来，小心收好。
　　他随手写过的一张草稿纸，她看完又放回去，却把那上面的字，记住了很久。
　　他在食堂买过的那盒蓝莓味酸奶，她后来也去买过，喝了一口，忽然就懂了，他为什么喜欢。

　　她把这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藏在床底最深处。

　　她知道，这些东西，也许一辈子都用不上。

　　可她还是舍不得丢。

　　因为那是她整个青春里，唯一能证明他存在过的证据。

　　也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一场无人知晓的心事。

　　她以为，这个秘密，会一直藏到她毕业，藏到也许他们再也见不到的那一天。

　　可她不知道，那个少年，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关注着她。

　　他记得她最爱吃蓝莓，记得她总在第四节课下课时趴在桌上休息，记得她下雨天总忘记带伞。

　　他也偷偷，为她做过很多很多，从未说出口的事。

　　比如，他会在她值日的那天，把最重的垃圾桶，悄悄搬到她够不到的位置，然后帮她做完。

　　比如，他会在月考前一晚，把整理好的重点笔记，趁着没人的时候，放到她课桌里，又抹去所有能证明是他放的痕迹。

　　比如，他会在她忘带课本、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在楼下，隔着两层楼，无声地，替她担心。

　　这些事，玲秋一件也不知道。

　　她只以为，那是她运气好，才总能逢凶化吉。

　　却不知道，那些"好运"的背后，藏着一个少年，整整三年的、无人知晓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