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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晚风擦肩
假期过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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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过半,天气愈发燥热,烈日当空,蝉鸣不止。
身边的同学纷纷在朋友圈、聊天群里分享假期日常,出游、聚餐、刷题、打卡,热闹非凡。
所有人的生活都鲜活又热闹,只有沈无眠,依旧杳无音讯。
他从来没有发过动态,从来没有更新过任何痕迹,像凭空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班里的同学偶尔会提起他,说他性格太清冷孤僻,不爱热闹,不爱合群,向来如此。
玲秋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安静。
她以为,他只是不喜喧嚣,只是习惯了独处。
以为他只是安静度过自己的假期,等到开学,就会和从前一样,重新出现在教室窗边,依旧是那个清冷耀眼、独独对她温柔退让的少年。
她依旧珍藏着剩下的蓝莓,小心翼翼收在抽屉角落。
依旧记得他所有温柔的细节,记得他独一无二的偏爱。
心底的期许,从未减半。
那时的她太过年少,不懂一个人的彻底沉寂,从来不是性格孤僻,而是身不由己。
不懂那些极致的安静、极致的隐忍,背后是熬不尽的苦难与煎熬。
更不懂,沈无眠这个光鲜的名字,只是他用来敷衍世界的外壳,真正的江怀,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千疮百孔。
开学之后,玲秋的期盼,一点一点,变成了失望。
初中的日子,和小学完全不一样。
教室更大,同学更多,课业更重,所有人都被裹挟进匆忙又规律的节奏里,没有人再有闲心,去留意一个安静透明的女生。
玲秋依旧是那个存在感极低的人,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听课,安静地刷题,安静地一个人度过每一天。
可每当课间,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排桂花树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去找那个熟悉的、靠窗而坐的身影。
然后,什么也找不到。
她这才慢慢接受,那个少年,是真的没有和她读同一所初中。
她不死心地,又等了一个月,两个月。
等到桂花又一次开满枝头,等到她终于确定,那个少年是真的不会出现了。
她这才愿意承认,他失约了。
她说不清那一刻是什么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像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她弄丢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丢的。
她开始学会,不去想他。
她告诉自己,既然他选择消失,那就说明,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她。那些年的温柔偏爱,也许真的只是她想多了。
她把这些念头,一遍一遍,在心里重复,直到连她自己都快要信了。
可每当夜深人静,她点开那个依旧空白的账号时,她的心,还是会轻轻疼一下。
她舍不得删掉那个账号。
那是他留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了。
她怕一旦删掉,她就再也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痕迹。
所以她只能留着它,留着那个永远不会再亮起的头像,留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念想,安安静静地,过完整个初中。
她不知道,那个少年,其实也曾无数次,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点开那个账号,一遍一遍地看着她是否在线,看着她有没有发来消息。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被困在那片他逃不掉的黑暗里,连一句"我在"都说不出口。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看着那个头像,在心里,无声地说:
玲秋,对不起。
我答应过你的事,我做不到了。
可我还是,很想你。
那之后的日子,玲秋慢慢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
她不再在课间下意识地望向窗外,不再一遍一遍点开那个空白的账号,也不再期待某个突然出现的、清瘦挺拔的身影。
她开始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学业上。
初中的课业比小学重得多,她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学习上,把自己淹没在成堆的卷子和习题里,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让她难过的事。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忙,就能把那个少年,从心里一点点赶出去。
可她错了。
越是努力不去想,那些回忆,就越是清晰地浮上来。
她会在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前,忽然想起他解题时认真专注的侧脸。
会在路过文具店时,想起那盒蓝莓味的水笔。
会在下晚自习、独自走在路灯下的路上时,想起那把大半撑在她头顶的伞。
她发现,她根本忘不掉他。
那些被他藏进输赢里的温柔,那些被他写进桂香里的心事,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她牢牢地,系在了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里。
她曾经以为,时间是良药。
可时间并没有让她淡忘,反而让那些回忆,在日复一日的想念里,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她不知道,那个少年,也和她一样。
被困在一片她无法想象的黑暗里的他,唯一的慰藉,就是一遍一遍,回忆那些和她有关的、短暂又温柔的时光。
他靠着那些回忆,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无人知晓的黑夜。
他靠着那句从未说出口的"喜欢",撑过了一天又一天的煎熬。
他告诉自己,只要她还好好地活着,只要她还能平安、快乐地长大,那他承受的一切,就都值得。
他甚至想过,也许有一天,等他挣脱了那片黑暗,他就能回去找她。
就能告诉她,那些年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就能兑现,那句他失约了许久的"初中还要在一个学校"。
可命运,从不肯给他那样的机会。
而他,也始终没能等到那一天。
玲秋不知道这些。
她只看见那个少年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却不知道他消失的原因,也看不见他在那片黑暗里,独自挣扎的模样。
她只以为,是他不要她了。
是那些年的温柔偏爱,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所以她学着慢慢放下,学着不再期待,学着把那个少年,收进心底最深、最安静的角落。
她不是不想他。
只是她知道,想他,也见不到他。惦记他,也等不到他。
与其让自己沉在一段没有回应的等待里,不如学着,一个人,好好往前走。
初中三年,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刷题、考试、上课、自习里,平静地过去了。
她认识了新的同学,交到了新的朋友,也曾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想起那个早已消失在人群里的少年。
但她再也没有,试图去找过他。
她不知道,那个少年,其实一直,都在用他的方式,远远地,看着她。
他无法靠近她,无法告诉她他还在,无法兑现那句迟到了太久的承诺。
他只能隔着漫长的时光,隔着无数个无人知晓的黑夜,在心底,一遍一遍,念着她的名字,祝她平安,祝她快乐,祝她能过上,那个他永远也给不了她的、安稳又明亮的未来。
那年初春,玲秋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那间小学的教室。
窗外的老桂花树,依旧枝叶繁茂,香气时浓时淡。
而那个靠窗的位置上,那个清瘦挺拔的少年,正静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垂着眼,像是在认真地听一节课。
她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想哭。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像是察觉到什么,那个少年缓缓转过头来。
隔着满教室的阳光,隔着那些她以为早已远去的时光,他看着她,眉眼温柔,浅浅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了几个字。
她看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只觉得他的目光那样温柔,那样郑重,像是要把这句话,连同他整个人,都刻进她的记忆里。
她拼命想读懂,却怎么也读不懂。
然后,她就醒了。
玲秋坐在床头,望着窗外微亮的天光,愣了很久。
那个梦里的画面,一遍一遍,在她脑海里回放。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黄昏的走廊上,少年用口型对她说的、她始终没有听清的那句话。
她努力回想他的唇形,回想那两个字的样子,忽然,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记忆里那层模糊的雾。
她终于,读懂了那个口型。
那是三个字。
玲秋愣在晨光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原来,那句话,从来都不是她以为的"没关系"。
原来,他一直都在对她说——我喜欢你。
玲秋坐在晨光里,哭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那个黄昏的走廊,想起少年被晚风撩乱的发丝,想起他那副冷硬疏离的侧脸,想起她因为那场误会,悄悄退回去的脚步。
她那时以为,他是不耐烦,是厌烦,是嫌弃她。
可现在她才知道,他那副冷硬的模样底下,藏着的,是一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喜欢。
是因为他那几天,也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才没能在她面前,展露出一丝一毫的温柔。
她想起那些年,那些被她当作"巧合"的温柔。
那些永远刚好"险胜"的分数,那些清晨出现在课桌上的早餐零食,那把大半撑在她头顶的伞,那句被晚风带走的告白。
原来,都不是巧合。
原来,那个少年,一直都用他最沉默、最笨拙的方式,喜欢着她。
玲秋擦干眼泪,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她养了多年的小桂树。
桂花还没开,枝叶却已经繁茂起来。
她忽然很想告诉那个少年:我知道了。你说的那句话,我听懂了。谢谢你,喜欢过我。
可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她只能对着那棵桂树,在心里,轻轻说了一遍又一遍。
仿佛这样,那些迟到太久的话,就能穿过漫长的时光,抵达那个少年所在的地方。
她不知道,在那个遥远的、她到不了的城市里,那个少年也曾无数次,望着同一片天空,在心底,对她说着同样的话。
玲秋,我喜欢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从你还不知道我叫江怀的时候,我就已经,很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