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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会太子
东宫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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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内,烛火孤悬,明暗摇曳。
萧明邺独坐书案之前,眉目沉静,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自幼无母,养于太后膝下,一直谨慎克制,守礼守矩,从不敢张扬半分锋芒。无人知晓,这些年他身居储位,熬过多少明枪暗箭。淑贵妃与三皇子一党从未停止构陷加害,若非太子少傅张和在朝堂步步周旋、暗中护持,他早已数次身陷绝境。
身在储位,如履薄冰。他只能日日以礼法束身、以规矩律己,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堪堪守住这摇摇欲坠的东宫储位。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今日早朝,孟相麾下的刑部尚书李世泉弹劾太子私扩属地,侵占京郊民田划为东宫官田,纵容东宫僚属欺压百姓、凌辱民妇、强抢民女!受害农夫当街拦轿鸣冤,哭诉太子恶行,随后撞车殒命,全城百姓亲眼所见。李世泉步步紧逼,奏报其亲往当地查访实情,该农户本分安居,唯田地毗邻东宫属田。太子欲私建马场,因地界不足,强行征占民田,农户不肯依从,东宫府兵便蛮横施暴,致使农妇受辱自缢,幼女惨遭欺凌,家中仅剩老妪幼童。他与吏部尚书、太子师张和据力辩解,然百姓亲眼目睹农夫撞车,四邻又有证言,陛下下旨将其禁足东宫。
夜幕垂落,宫灯昏冷,将东宫朱门照得愈发沉寂。
顾华容一身素衣,头戴帷帽,静立门外,正要抬步而入。
“谁在门外?”齐岳中守在阶下,声线紧绷,满是戒备。
正厅之内,萧明邺端坐案前,指尖轻抵书卷,并未抬头。他听闻门外动静,漆黑眸色先沉了几分。
顾华容缓步走入,夜风掀动帷帽轻纱,她抬手摘下,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臣女顾华容,参见太子殿下。”
萧明邺这才抬眸,目光如寒潭,沉沉落在她脸上,一寸寸审视,不带半分温度。
萧明邺认出,顾华容便是昨日长街上戴着惟帽的女子。
他唇角无波,语气淡得像冰:“夜深宫禁,郡主不待宣召,贸然闯入东宫,所为何来?”
顾华容直起身,坦然迎上他锐利的审视,字字清晰:“臣女此来,是助殿下洗脱马场逆案的污名。”
听闻此言,萧明邺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全无暖意,只有疏离。
他缓缓开口,字字带着试探:“郡主可知,如今朝野上下,人人避孤如避蛇蝎。谁都知晓,此案是死局,沾上便是祸事。顾家素来中立稳妥,郡主今日跑来跟孤说,要助孤?”
他微微倾身,压迫感骤起:“你觉得,孤会信?”
顾华容神色未乱,从容回道:“殿下,臣女若是戏言,便不会深夜违抗圣命来此。”
一旁的齐岳中立刻上前劝谏:“殿下!顾家多年中立,从不深度掺和储争,今日之举恐是顾家欲假意示好、坐收渔利,万万不可轻信!”
萧明邺眸光微沉,指尖轻轻叩击案面,声响清冷。
他淡淡出声,满心皆是揣测:“明成今日暗中放行太傅入东宫,不过是为全幼时情谊。”
齐岳中一噎,顿时无言。
殿内气氛凝滞,烛火摇曳,映得萧明邺眉眼愈发深不可测。他紧盯顾华容,目光里全是提防与审视,没有半分松懈。
“既然郡主口口声声说要助孤,”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那孤倒要听听,郡主有何能耐,敢夸下海口破此死局?”
顾华容抬眸:“殿下手中,可有东宫府兵的名册、画像?”
萧明邺眼底疑云更重。
他敛去眼底锋芒,语气依旧冷淡:“名册、画像俱在。郡主要它,想做什么?”
“请殿下借臣女一观,臣女自有办法找出破绽,还殿下清白。”顾华容语气笃定。
齐岳中满心不解,担忧不已,即刻看向太子。
萧明邺沉默片刻,心底戒备分毫未减。他依旧不信顾华容,甚至暗自揣测,这或许是敌方诱他露破绽的圈套,是顾家投石问路的算计。
只是他如今身陷困局、无路可退,哪怕是虚妄的希望,也只能姑且一试。
“去取来。”他淡淡吩咐。
“有劳齐都卫。”顾华容道。
不多时,齐岳中将名册与画像呈上。
萧明邺捏着卷宗边缘,纸张微凉,一如他此刻的心绪。他抬眼看向顾华容,字字带着敲打与盘问,不留半点情面:
“你今夜私自前来,镇北侯知晓吗?”
她上前半步,目光坚定,再度行礼:“父亲不知,但兄长知晓。今日是我顾华容,愿赌上顾家,倾力助殿下脱困。”
萧明邺静静看着她。
仅数面之缘,突如其来的赤诚,太过反常,全然不合朝堂利弊。
他心底没有半分感动,只有层层更深的猜忌。他看不透这女子,猜不透她的目的,更不信她真能逆天翻盘。
可绝境之中,别无他选。
良久,他眸色沉沉,将名册与画像递出,声音冷而克制:“孤给你。但孤奉劝郡主——若是戏耍,或是算计,孤的底线,容不得半分试探。”
……
深夜长街寂寥无人,马车缓缓碾过青石路面。哒哒马蹄响彻空巷,衬得夜色愈发幽深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