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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婉拒婚约 顾华容静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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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华容静坐在窗前,凭着前世的记忆,静心梳理着大梁朝堂盘根错节的势力格局。
当今太子萧明邺,是永顺皇帝嫡长子,生母为文德皇后。
文德皇后难产薨逝,他自幼无母庇护,又因着嫡长子的身份,不便交由后宫妃嫔抚养,自小长于太后宫中。
三皇子萧明邦,其母淑贵妃,年少入宫,其父乃是当朝丞相孟若林,孟若林是拥护先帝登基的肱骨老臣,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遍布朝野,文官集团大半为其羽翼,根基深不可撼。
淑贵妃十五岁入太后宫中教养,十六岁便爬上来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的床,当时太子已有青梅竹马的正妃,且身怀有孕。淑贵妃未嫁先私,行径难堪。
先帝震怒,却碍于丞相府势力与皇家体面,只能压下风波,将其封为太子侧妃。
自那以后,她便盛宠不断。
陛下登基后,先皇后诞下皇长子后便撒手人寰。无皇后压势,淑贵妃一路扶摇直上,数十年来盛宠不衰。
顾家掌天下半数边兵,勇武赫赫,从不涉足朝堂文官派系。
兄长顾华成任职京城左卫中郎将,从不参与文臣诗会、朝堂宴聚,始终与朝野派系保持距离,避免帝王猜忌。
可越是中立,越是容易沦为皇权博弈的牺牲品。
前世,三皇子利用婚约绑定顾家兵权,待大势将成,便构陷顾家通敌叛国,令父兄埋骨黄沙、尸骨无存。
这一世,顾华容眸光清冷,心底决断如铁。
萧明邦狼子野心,薄情寡义,绝不可辅。
唯一能护住顾家,值得她辅佐之人——唯有嫡太子,萧明邺。
她心里清楚,萧明邺身处东宫漩涡之中,生性谨慎多疑,绝不会平白无故相信一个镇北侯府的闺阁女子。一切,都要徐徐图之。
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斩断和三皇子萧明邦的婚约。
不过两日,侯府门外便传来喧扰。三皇子果然依循前世轨迹,派遣宫中官媒,携礼品正式登门。
正厅之内,檀香袅袅。镇北侯顾凛端坐主位,长子顾华成坐在一侧,官媒一身大红吉服,笑意满面,说话的语调抑扬顿挫:“奉三皇子殿下之命,前来镇北侯府提亲。三皇子殿下倾慕顾小姐品性才貌已久,恳请侯府应允。”
管家、仆妇无一不在心中替自家小姐高兴。在旁人眼里,皇子求娶,这是几世修不来的福气。
侯爷眉眼间也藏不住欢喜,正要开口客套应答,屏风之后,却传来一阵布料轻响。
顾华容缓步走了出来。
一身月白襦裙,乌发仅用一支简单玉簪束起,面上神色平静淡然,不见少女待嫁的羞怯,反倒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
“见过父亲,兄长。”她屈膝行礼。
官媒见到她出来,脸上笑意更浓:“这便是顾小姐吧,果然是绝色姿容,也难怪三皇子殿下日夜惦念。”
顾华容抬眼,目光从容地看向官媒,声音清亮,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正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劳烦官媒嬷嬷专程跑一趟,只是这门婚事,华容不能应。”
一句话落地,满堂骤然寂静。
官媒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仿佛没有听清一般:“顾小姐,您……此话何意?三皇子乃是金枝玉叶,这门亲事,京中多少世家女子求而不得!”
镇北侯顾凛眉头紧紧皱起,低声喝道:“华容,休得胡言!退到屏风后面去,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他心里又惊又恼。皇子主动下聘提亲,对于手握重兵的顾家而言,本是极大的恩宠,女儿竟然当众直言拒婚,若是传到宫里,便是打了三皇子的脸面,后患无穷。
顾华成更是连连朝顾华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继续乱说。
顾华容却没有退下,脊背挺得笔直,面向父亲深深一拜:“父亲,女儿并非任性妄为。婚姻乃是女子一生归宿,需得两情相悦,三观相合。女儿与三皇子殿下仅有数面之缘,并无男女爱慕之心,若是勉强缔结这门婚约,往后两相辜负,于皇家、于顾家皆是不妥。还望父亲体谅女儿的心意,婉拒这门亲事。”
官媒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顾小姐,婚姻大事,向来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由得闺阁少女自己做主!贸然拒婚,便是公然拂逆三皇子,其中利害,难道小姐全然不顾吗?”
“利害二字,我心中自然明白。”顾华容不卑不亢,“正因明白,才不愿拿自己一生幸福做一场交易。还请嬷嬷回宫,代为转告三皇子殿下,感念殿下厚爱,只是华容福薄,配不上皇子,还请殿下另择良配。”
场面一度僵持。
送走满心不悦的官媒之后,正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礼品原样堆放在廊下,红色的礼盒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待官媒车马彻底走远,镇北侯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茶杯震得哐当作响:“顾华容!今日你实在太过放肆!可知当众拒了皇子提亲,会给顾家招来多大的祸事?孟丞相权倾朝野,淑贵妃圣眷深厚,得罪三皇子,日后我们镇北侯府该如何自处!”
顾华成也气道:“你究竟在想什么?三皇子容貌俊秀,又得贵妃庇护,前途不可限量,这是多么难得的姻缘,为什么非要推出去?”
面对父兄的盛怒与担忧,顾华容心里酸涩难忍。
她多想告诉他们,萧明邦那看似光鲜的婚约,是套在顾家脖子上的绞索。嫁过去不是荣宠加身,而是一步步引着整个侯府走向覆灭。
可这些属于前世的血海惨剧,她说不出口。若是直言预言皇子祸心,父兄只会以为她疯魔癫狂。
顾华容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悲凉与恨意,抬眼之时,神色已经恢复沉稳冷静。
“父亲,兄长,女儿自有考量。”她放缓语气,有条不紊缓缓剖析,“如今朝堂夺嫡暗流汹涌,淑贵妃一族势力盘根错节,孟丞相门生遍布朝野。倘若顾家与三皇子联姻,在外人眼中,便是将门彻底站在了孟党一边。可陛下生性多疑,最忌惮武将与外戚私相勾连。到那时候,手握重兵的顾家,反倒会成为陛下心头一根刺。”
“我们顾家世代戍守疆土,只忠于大梁君主,本就不该卷入皇子夺嫡纷争。一旦和三皇子绑定,便是主动站队。胜,我们是从龙功臣;若是败了,便是满门殉葬。一场赌上全族性命的博弈,女儿不敢拿顾家去赌。”
一番条理清晰的话,掷地有声。
镇北侯神色震动,愣在原地,怒气一点点平息下来。他常年驻守边关,深谙帝王心术,女儿这番话,竟一语戳中他心底最深的顾虑。
顾华容继续轻声说道:“今日婉拒婚事,虽暂时得罪三皇子,但我们态度谦和,只是以儿女无情爱为由推辞,并未撕破脸面。对外只说女儿蒲柳之姿,配不上皇子,将过错归于自己,不指责半分三皇子,孟家和淑贵妃抓不住把柄发难。顾家依旧保持中立,不偏向任何一位皇子,陛下看在眼里,反倒能够放下几分戒备。”
顾凛在厅堂之中来回踱步,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沉默许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女儿说的句句在理。
“罢了。”镇北侯重重叹息一声,神色疲惫,“事已至此,也只能按照你的说法行事。只是往后行事务必万分谨慎,拒婚一事,必定会惹来三皇子记恨,往后我们顾家,怕是再也不得安宁了。”
顾华容心中了然。
从拒绝婚约这一刻起,她和萧明邦之间,已然悄悄拉开一场无声的战争。
可这仅仅只是第一步。
拒绝婚约,只能做到暂时不与三皇子捆绑。想要保全顾家,仅仅中立远远不够。在这波涛汹涌的夺嫡棋局之中,从来没有真正的旁观者,不主动择路,最后只会被动坠入深渊。
她要暗中向太子靠近,悄无声息地递出自己的筹码。
正当她思绪万千,屋外传来侍女急促的脚步声,神色慌张地进来禀报。
“小姐!侯爷,世子!宫里传来消息,今日早朝出事了!太子殿下遭人弹劾,已经下旨,将太子禁足东宫,案子交由三司会审彻查!”
轰隆一声,仿佛惊雷在耳边炸响。
顾华容浑身一凛,猛地抬起头,指尖骤然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来了。
前世那场颠覆东宫的阴谋,终究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