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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宋灼接到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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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灼接到赵大姐电话那天,正在公司跟一页PPT较劲。赵大姐的嗓门从听筒里往外蹦,隔壁工位同事都扭头看了一眼。
“小宋啊,你那同学段屿,是不是住你们家附近?”
“不算近,两站路。怎么了赵姐?”
“他手是不是又不好了?昨天来我这儿拿狗粮,我看他手抖得厉害,拎袋狗粮差点掉地上。我问他吃药没,他说吃了,吃了也不管用。我说那你得去医院看看,他说去过了,大夫让加量,他加了两天觉得头晕又减回去了。”
宋灼把PPT最小化了:“他自己减的药?”
“可不是嘛。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自己当大夫,他说吃多了犯困,上班没法干活。你帮我劝劝他,这人太轴了,我说他不听。”
宋灼说行,我中午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她给段屿发消息:你手又不好了?
段屿回得倒快:赵姐跟你告状了?
宋灼:什么叫告状,人家关心你。你药自己减了?
段屿:加量吃着头晕,上班开会差点睡着。
宋灼:那你不会跟大夫说换个吃法?非得自己减?
段屿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个:懒得跑。
宋灼看着这仨字差点把手机捏碎。懒得跑?这人当年撵她走的时候可勤快得很,现在让他跑趟医院就懒了。她压着火回了一句:中午我过去,你等着。
中午宋灼到段屿公司楼下,段屿已经站在门口了,铁蛋没在,上班时间狗在孙奶奶家。宋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色还行,就是右手垂着没怎么动,手指头蜷着。
“你手现在怎么样?”
“早上有点抖,这会儿好多了。”
“伸出来我看看。”
段屿把手伸出来,平举着,宋灼看了五秒,手指头尖在微微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搁桌上拿东西肯定不稳。她说:“你中午吃的什么?”
“食堂。”
“用筷子抖吗?”
“还行。夹豆腐会掉。”
“那你别吃豆腐啊。”
“食堂就那几样菜,不吃豆腐吃啥。”
宋灼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到之前那个大夫的挂号记录:“我帮你约个号,明天上午的,你去看看。别自己瞎调药量了,回头吃出别的毛病来。”
段屿接过手机看了看:“明天上午我有会。”
“推了。或者让同事帮你顶一下。你上次不是说部门周会不重要吗?”
“那是周会,明天是客户会。”
宋灼看了他一眼:“段屿,你手要是废了,客户会你拿什么开?拿脚开?”
段屿不说话了。宋灼说:“明天上午九点,我陪你去。你请半天假。”
“你不用上班?”
“我调休。走吧,先吃饭,边吃边说。”
两个人进了快餐店,点了两份套餐。段屿这回没掉筷子,但夹排骨的时候明显慢了,夹起来在盘子上方晃了一下才送进嘴里。宋灼假装没看见,低头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段屿说:“明天真不用你陪,我自己去。”
“你一个人去,大夫说什么你回来又不说,自己瞎琢磨。我跟着去,听完回来还能跟赵姐和周恒汇报,省得大家挨个问你。”
段屿想了想,笑了一下:“你这是把我当项目管了。”
“你比项目难管多了。项目还有个进度条,你连进度条都没有,全靠猜。”
段屿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说:“宋灼。”
“嗯?”
“明天看完大夫,我请你吃午饭吧。”
“你先把药吃明白了再请我吃饭。”
“药吃明白了再请也行。我就是先跟你说一声。”
宋灼看了他两秒。段屿说这话的时候头没抬,筷子在盘子里扒拉米饭,耳朵没红,表情也没什么不对,就跟说“明天记得带伞”一个语气。她说:“行。但别吃太贵的,吃太贵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快餐行吗?”
“快餐不行。我陪你看病你请我吃快餐,说出去让人笑话。找个面馆就行。”
段屿说好。
第二天上午宋灼跟段屿去医院。大夫看了段屿的记录,又让他做了几个动作,问了问加量之后头晕的情况。大夫说那换个缓释片,一天一次,副作用小一点。又嘱咐他别自己停药减药,有问题打电话问。段屿坐在那儿听,点头点得挺认真。宋灼在旁边站着,大夫说到“别自己瞎调”的时候看了段屿一眼,段屿没吭声。
出了诊室,宋灼说:“听见没,大夫都说了别自己调。”
“听见了。”
“那你以后还自己减吗?”
“不减了。减一回你念叨我三天。”
“三天算少的。下回我让赵姐和周恒一块儿念叨你。”
段屿叹了口气,没反驳。宋灼觉得他这是服了。
去药房拿了药出来,段屿看了看说明书,说这缓释片比之前那个贵不少。宋灼说贵也得吃,你要是嫌贵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便宜的替代。段屿说不用,贵就贵点,吃得起。宋灼说那你好好挣钱。段屿说嗯,好好挣钱吃药。
宋灼被他这说法逗笑了,笑了半天。段屿在旁边走着,看她笑也不问笑什么,就跟着走。走了一段说:“前面有家面馆,他家牛肉面不错。”
“就它了。”
两个人进面馆坐下,段屿点了两碗牛肉面,又加了份凉拌牛肉和两碟小菜。宋灼说你点这么多干什么。段屿说请人吃饭不能太寒碜。宋灼说你这人真是,请个面吃还非得整一桌子。
面上来,段屿先给宋灼推了一碗,然后自己拿了双筷子。宋灼注意到他拿筷子的时候手稳多了,估计是早上吃了新药。她说:“新药管用?”
“好像快一点。之前那个得等半天才见效。”
“那你以后随身带着,别等犯病了再吃。”
“嗯。”
吃了几口面,段屿忽然问:“周恒知道你今天陪我来医院吗?”
“知道。他让我跟你说好好吃药。”
段屿低头吃面,过了一会儿说:“周恒这人真好。”
宋灼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感慨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俩挺合适的。你脾气急,他脾气好,互补。”
宋灼说:“你什么时候成感情顾问了?”
段屿说:“我就随口一说。”
宋灼拿筷子敲了敲他碗沿:“你管好你自己就行。药吃明白了,手不抖了,比什么都强。”
段屿说行。
吃完面出来,宋灼问他要不要回公司。段屿说请了半天假,不回了,下午回去接铁蛋。宋灼说那我也回去上班了。两个人站在面馆门口分开走,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宋灼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段屿也回头了,两个人隔了半条街对视了一眼。宋灼冲他摆了摆手,段屿也摆了摆手,然后各自转身走了。
宋灼到公司给赵大姐发了条消息:大夫给他换了药,缓释片,一天一次,副作用小。赵大姐回:好好好,这孩子真让人操心。宋灼说赵姐您别操心了,他现在有人管。赵大姐说谁管?宋灼说一整个队呢,您我周恒他舅,轮着来。赵大姐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哈,说那行,我就放心了。
下午宋灼跟周恒说了去医院的事。周恒说新药管用吗。宋灼说好像快一点。周恒说那就行,他这毛病拖了这么多年,能控制住就不错了,别指望根治。宋灼说大夫也这么说,说可能好不了,但能控制到不影响正常生活。周恒说那够了,正常人下雨天还腿疼呢。
晚上段屿发消息来:我舅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去医院了,打电话来问了一通。
宋灼:你怎么说的?
段屿:我说换药了,大夫说不能自己减。我舅说那你听大夫的,别瞎整。
宋灼:你舅这不说得挺明白吗。
段屿:他还说让我下回去他那儿吃饭,他给我炖个汤,说缓释片伤胃,得养着。
宋灼:你舅现在对你比从前上心多了。
段屿:他老了,我也大了,都折腾不动了。
宋灼看着这条消息,心想段屿这人说话有时候挺准的,一针见血那种准。折腾不动了,可不就是折腾不动了。十七年前那股劲,现在早没了,剩下的是过日子。过日子就得有人管着点,有人惦记着点。她现在做的事,段屿他舅做的事,周恒做的事,赵姐做的事,说白了都是这一个理。
她把手机放下,跟周恒说段屿他舅下回又要炖汤。周恒说那老头是真疼外甥,嘴上不饶人,心里惦记着。宋灼说是,跟他外甥一个毛病。周恒说那你以后多提醒段屿去他舅那儿,别让老头老打电话来问。宋灼说行,我盯着他。
过了两天宋灼早上碰见段屿,问他新药吃着怎么样。段屿说头晕好多了,手也比之前稳。宋灼说那就好,别自己减了。段屿说知道了,你都念叨多少遍了。宋灼说念叨到你记住为止。段屿说记住了记住了。
两个人并排走,铁蛋跟在段屿旁边,尾巴翘着。宋灼看了一眼段屿的手,握狗绳握得挺稳。她说:“你这回吃药吃对了。”
段屿说:“嗯。谢谢你陪我去医院。”
“谢什么。下回复查你自己去。”
“下回复查你陪我去呗。”
“你自己去。复查又不是什么大事。”
段屿想了想:“那复查完了我请你吃饭。”
宋灼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找借口请我吃饭?”
段屿面不改色:“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宋灼笑了一声,没接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铁蛋在中间小跑着,尾巴扫来扫去。宋灼心想这人现在脸皮是越来越厚了,以前请顿饭得拐八个弯,现在直接就说“我请你吃饭”。行吧,厚就厚点,总比闷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