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栽》何年见雪

5、不许偷拍 周末，谌维

　　周末，谌维翰打车到于钧公寓楼下。
　　他站在马路对面，抬头看那栋楼。二十层，落地窗，上次来是喝醉了，什么都没看清。今天白天看，楼底下有花园，有门童，门口停的车都不便宜。
　　他在马路对面站了五分钟，没过去。
　　手机亮了，于钧发消息：到了吗。
　　谌维翰回：到了。
　　于钧：楼下。
　　谌维翰抬头，于钧已经站在大堂门口了，穿件灰色卫衣，没戴眼镜，跟讲台上那个样子不太一样。
　　谌维翰过马路，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谌维翰说。
　　“我从窗户看见你了。”于钧说。
　　两人进了电梯。电梯里没人，于钧按了二十层。镜面墙上映着两个人，谌维翰穿着黑色卫衣，于钧穿着灰色卫衣，肩膀差不多高。
　　“你这地方，”谌维翰说，“一个月房租多少。”
　　“家里给的。”
　　“你家到底干什么的。”
　　“普通人家。”于钧说。
　　谌维翰没接话。他上次就问过，于钧还是这套说辞。
　　进了屋，窗帘拉着，投影已经开了，幕布上放着菜单。于钧问他喝什么，谌维翰说啤酒。
　　于钧从冰箱拿了两罐啤酒，递给他一罐。两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看什么。”谌维翰说。
　　“你选。”
　　谌维翰翻了翻菜单，选了个本地喜剧。于钧按了播放，灯暗下来。
　　电影演了一半，谌维翰被剧情逗笑了。他笑的时候，于钧没看电影，一直在看他。
　　谌维翰察觉了，转头。
　　“你看我干什么。”
　　“好看。”
　　“你有病吧。”
　　于钧没说话，凑过来吻他。谌维翰推了他一把，没推动。于钧的手放在他腰上，不重，谌维翰没挣。
　　电影还在演，声音从投影里出来。谌维翰被他吻得仰在沙发上，手抓着沙发靠垫。
　　吻到一半，于钧的手伸进他卫衣底下。谌维翰抓住他的手。
　　“窗帘没拉。”谌维翰说。
　　于钧抬头看了一眼落地窗，站起来走过去，把窗帘拉严了。
　　回来的时候，谌维翰已经把卫衣脱了，扔在沙发上。
　　后面的事，电影没看完。
　　兰国的秋天凉得快。谌维翰醒的时候，脚露在被子外面，凉凉的。他缩了缩腿，摸了摸旁边，枕头是空的，只有一点余温。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切了一道。他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身上都是印子。
　　于钧在外面厨房，听见锅铲响。
　　谌维翰下床，踩到地上的衣服，捡起来穿上。他摸过手机想看时间，拿起来才发现不是自己的，是于钧的。
　　屏幕亮着，没锁。他看了眼时间，一点多。
　　他狡黠一笑，用于钧生日输了密码，不对，又输入自己生日，竟然开了。
　　谌维翰翻了一下，没什么好看的。翻开相册都是于钧拍的风景和酒，翻到最后，他发现有个加密相册，名字是DEEP。
　　他点了一下，要密码。
　　他输了好几次，都错了。
　　他想了想，又输了第一次在于钧公寓那晚的日期。
　　开了。
　　里面全是他的照片。
　　他在 DEEP 吧台喝酒，脸对着镜头，他自己完全不知道。他在学校走路，戴个耳机，从教学楼出来。他在宿舍楼下抽烟，站在雨里。他在二手市场蹲下来看收音机，侧脸。
　　时间戳往前翻，最早的一张是两个月前。那时候他刚来兰国，还没开学，就跟江驰去 DEEP，坐吧台。照片是从角落拍的，角度很隐蔽，他那时候正跟江驰笑。
　　谌维翰拿着手机，坐在床边。
　　门开了，于钧端着两个盘子进来，穿个围裙，上面放着煎蛋和吐司。
　　他看见谌维翰手里的手机，停住了。
　　两人对视了三秒。
　　“你解释一下。”谌维翰说。
　　于钧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他支支吾吾半天开不了口。
　　“这是什么。”谌维翰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那张他在 DEEP 喝酒的照片。
　　“照片。”于钧说。
　　“我看得见是照片。”谌维翰说，“我问你，这什么时候拍的。”
　　于钧没说话。
　　“两个月前。”谌维翰说，“那时候我们还没认识。你他妈偷拍我？”
　　“第一次在 DEEP 看见你，”于钧说，“我就想认识你。”
　　“想认识你偷拍我？”谌维翰说，“你这叫想认识？你这叫变态。”
　　“我那时候不敢。”于钧说，“你看见我就躲。”
　　“我什么时候看见你就躲了。”
　　“你第一次来 DEEP，我坐你旁边，你喝完就走了。”于钧说，“我后来又见了你好几次，你每次跟江驰来，喝完就走。”
　　谌维翰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所以你就偷拍我。”谌维翰说，“拍了多久。”
　　“从你第一次来 DEEP 开始。”
　　“你还存加密相册。”
　　“我怕你看见。”
　　“怕我看见你偷拍我？”谌维翰说，“你不觉得你自己有病吗。”
　　于钧没接话。他站在那儿，围裙还没摘。
　　谌维翰把手机扔回床上。他站起来，开始穿衣服。
　　“你去哪。”于钧说。
　　“回去。”
　　“我送你。”
　　“不用。”
　　谌维翰穿好衣服，走到门口。于钧跟在后面。
　　他拉开门，又回头。
　　“你还跟踪我去了二手市场。”谌维翰说。
　　于钧点了点头。
　　谌维翰看着他，半天，骂了一句。
　　“你真的是个变态。”
　　他摔门走了。
　　谌维翰下了楼，在路边站了会儿。中午的太阳很大，晒得他头疼。他掏出手机，想叫车，手指划了两下，又停了。
　　他没走。
　　他在路边站了十分钟，又转身回去了。
　　上楼，开门，于钧还站在客厅里，围裙摘了，站在那儿。
　　谌维翰进门，把鞋踢掉，走到沙发那儿坐下。
　　“照片。”谌维翰说。
　　“什么。”
　　“你那些照片。”谌维翰说，“删了。”
　　于钧走过来，拿起手机，翻了两下。
　　“删了？”
　　“删了。”谌维翰说，“留着干什么，当藏品啊。”
　　于钧看了他两秒，点了删除。
　　谌维翰看着他删完，把手机扔回床上。
　　他没走。他坐在沙发上，拿起那盘煎蛋，咬了一口。
　　于钧看着他。
　　“你不吃？”谌维翰说。
　　于钧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拿起另一盘。
　　两人坐在沙发上，把煎蛋吃完了。投影还开着，换了部爱情片。
　　谌维翰吃完，把盘子放茶几上。
　　“下次再偷拍我，”谌维翰说，“我真报警。”
　　于钧点了点头。
　　谌维翰往沙发上一靠，闭上眼。于钧伸手，抱住他。谌维翰没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