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栽》何年见雪

6、生意人 偷拍那事过

　　偷拍那事过去一个多月，两人谁也没再提起。
　　兰国的冬天越来越冷，宿舍暖气不足，周末谌维翰又在于钧公寓过夜。早上于钧先起，去洗澡，浴室的水哗哗响。
　　谌维翰赖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
　　听着浴室水声，想再睡个回笼觉，来了短信，是江驰，说明天要去参加赛车比赛，问谌维翰去不去。谌维翰回：必须去，让他们看看华国的技术！
　　他放回手机，视线落在床头柜上。床头柜上放着于钧的表，金表圈，黑表带。谌维翰拿起来看了一眼。
　　他在杂志上见过这个款式。金圈黑盘，公价一百多万。
　　他把表翻过来，表背刻着一行编号。他不懂表，但这个 logo 他认得。
　　浴室的水声停了。
　　谌维翰把表放回原位，躺回去，拉上被子装睡。
　　于钧围着浴巾出来，擦着头发。他走到床头柜那儿拿衣服，拿起表，往手上戴。
　　“醒了？”于钧说。
　　“没醒。”谌维翰说。
　　于钧笑了，坐过来，伸手摸他额头。
　　“装什么睡。”
　　谌维翰把被子拉到鼻子底下，露两只眼睛看他。
　　“你那表。”谌维翰说。
　　“怎么了。”
　　“劳力士吧。”
　　于钧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朋友送的。”于钧说。
　　“朋友送的？”
　　“做表行的朋友，二手的，不值钱。”于钧说，“戴着玩。”
　　谌维翰把表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金表圈反光，做工挺细。
　　“不值钱？”谌维翰说，“这公价一百多万。”
　　“二手的，真不值钱。”于钧说，“他收来的，戴不过来，扔我这了。”
　　谌维翰掀开被子坐起来。
　　“你不会是个富二代吧。”谌维翰说，“还跟我装穷。”
　　“我一个代课老师。”于钧说，“哪来的钱买这个。”
　　“那你朋友挺大方。”
　　“他表多，戴不过来。”
　　谌维翰看了他两秒，没再问。他从床上下来，踩到地上的拖鞋。
　　“你那朋友，”谌维翰说，“还缺表友吗。我也想去他那借两块。”
　　于钧笑了，把他拽回来，按在怀里。谌维翰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别闹。”谌维翰说，“我饿了。”
　　“吃什么。”
　　“出去吃。”
　　两人收拾了一下，出门。于钧开着那辆黑色轿车，谌维翰坐在副驾，翻手机。
　　于钧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
　　车开到一半，于钧拐了个弯，进了一家超市的停车场。
　　“吃什么啊。”谌维翰说。
　　“回家做。”于钧说，“冰箱空了。”
　　谌维翰下了车，跟着他进了超市。
　　超市很大，本地人多，推着车慢慢逛。于钧推了辆车，谌维翰往里面扔东西。膨化食品丢了一堆，还拿了很多汽水饮料。
　　“你那车。”谌维翰说，“也是朋友的？”
　　“哪有那么多大方的朋友，车是自己买的。”
　　“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做生意的。”于钧说，“你之前说你爸是谌氏集团的，我们家好像和你谌氏还有生意往来呢。”
　　“少贫，我爸都破产了。你都能来兰国当老师，租高档公寓，我觉得肯定不普通。”
　　“车是我攒了钱买的，我来兰国三年了，酒吧生意还不错，偶尔兼职，攒了些钱。”
　　谌维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拿了两盒冰淇淋，扔进车里。
　　逛到日用品区，于钧拿了瓶洗衣液，看了看成分，放回去，又拿了另一瓶。
　　“你还挑这个。”谌维翰说。
　　“这个味道好。”
　　“你身上那山茶花味，是洗衣液的味？”
　　于钧转头看他。
　　“你闻出来了。”
　　“我鼻子是属狗的。”谌维翰说着，在于钧身上猛吸了一口，“山茶花味，上次在楼道里就闻到了。”
　　于钧笑了。他伸手揉了揉谌维翰的头发，谌维翰偏头躲开。
　　结账的时候，于钧掏钱包。黑色的钱包，薄皮夹，展开的时候，里面夹着张照片。
　　谌维翰扫了一眼。照片上是于钧跟一个长头发女生，站在一栋楼前面，那个女生挽着于钧的胳膊，笑得挺好看。
　　他咬了咬嘴唇，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两人拎着东西出门，把袋子放后备箱。谌维翰坐回副驾，系安全带。
　　车开出去，路过一家披萨店，谌维翰说停车，买个披萨。
　　于钧停了车，他去买。站在路边等的时候，于钧从车窗看他。谌维翰穿着黑色卫衣，手插在兜里，站在路灯底下看手机。
　　买完披萨回去，两人坐在沙发上吃。于钧切披萨，谌维翰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以后省钱点。”谌维翰说，“你工资也不高，这公寓房租多少。”
　　“不贵。”
　　“多少。”
　　“家里给的，不用我出。”
　　“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谌维翰说，“你跟我说实话。”
　　“说实话。”于钧说，“我爸做点外贸生意，我妈在家当全职太太，虽然不多，但是够我在兰国安稳度日。”
　　谌维翰看了他两秒，咬了一口披萨。
　　“行。”谌维翰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没再追问。他把最后一块披萨吃了，把纸团扔垃圾桶。
　　第二天下午，赛车场在城外。
　　于钧开车送谌维翰过去。赛道上已经围了一圈人，本地赛车手，还有几个华人。江驰穿个皮衣，靠在他那辆二手车旁边，看见谌维翰来了，招手。
　　“这就是于老师？”江驰看了一眼车里的于钧。
　　“别废话。”谌维翰下了车。
　　江驰凑过来，小声说：“你行啊，真把老师拿下了。”
　　“滚。”
　　赛道上一共十辆车。江驰排第三，谌维翰排第八，他那辆车是跟朋友借的，跑着玩。旁边那辆黑色改装车下来个男的，个子高，左脸一道刀疤，穿件黑色皮夹克。
　　“那是山威。”江驰说，“杭城来的，骑了七年了，是我今天的强劲对手。”
　　比赛开始，十辆车冲出去。
　　谌维翰在第八，第一圈就被超了两辆，掉到第十。他过弯刹车点晚，轮胎响，车身晃了一下。
　　江驰第一圈还在第三。第二圈超了一个，第二。第三圈，前面那辆车压弯的时候轮胎打滑，江驰从内线超了过去，第一。
　　冲线的时候，围栏外面的华人都在喊。江驰把车停在终点，下来摘头盔，头发全是汗。
　　山威第二个冲线。
　　谌维翰跑了个倒数第二，慢了江驰快一圈。
　　江驰跑过来，摘了手套往他身上一甩。
　　“你那车是开去买菜的？”江驰说，“我在前面都看见你车屁股在晃。”
　　“你管我。”谌维翰把手套扔回去，“我本来就是来体验生活的，又不跟你抢奖金。”
　　“你这体验得挺刺激。”江驰说，“我看你下弯的时候脸都白了。”
　　“我那是专注。”谌维翰说，“你拿了第一就开始嘴碎，赶紧领你的奖去。”
　　江驰笑着去领奖金了。山威朝谌维翰和于钧走过来，伸了伸手。
　　“山威。”他说，“杭城人。”
　　谌维翰跟他握了一下：“谌维翰，我是陵州的。”
　　山威朝他笑了笑，说：“你刚那把过弯，刹车点晚了。”
　　“第一次比。”谌维翰说，“紧张。”
　　“正常。”山威说，“下次有局叫你。”
　　他扫了个谌维翰的微信，走了。
　　江驰拿着奖金凑过来说：“你跟他认识？”
　　“刚认识。”
　　“那人风评不好。”江驰说，“你少跟他来往。”
　　“知道了。”
　　于钧开车送两人回去。江驰在后座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在看手机，突然嗷一嗓子。
　　“操！燃不尽乐队来兰国了！”江驰把手机怼到谌维翰脸上，“中心广场，今晚，免费演出！我追了他们两年！”
　　谌维翰把手机推开。“你小点声。”
　　“去不去？”江驰说，“现在走还能占前排！”
　　“几点？”于钧问。
　　“八点！”
　　于钧看了眼表，说走。
　　三人拐了个弯，往中心广场开。广场上已经围了一圈人，临时搭的台子，音箱震得地面发麻。江驰挤到前排，谌维翰和于钧站在后面。
　　台上的人穿皮夹克，抱着电吉他，正在试音。头发长，个子高，侧脸线条硬。
　　灯暗下来，前奏一响，江驰在前面喊得嗓子都哑了。
　　主唱开口，烟嗓，英文歌词。台下的人跟着唱。
　　谌维翰看了于钧一眼。“这人谁啊。”
　　“陆燃。”于钧说，“燃不尽的主唱。国内挺火的，巡演到兰国。”
　　唱完一首，陆燃弯腰跟台下致意。
　　江驰在前面疯了似的喊，谌维翰站在后面，被人挤得晃了一下。于钧伸手扶了他一把，随后干脆环手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