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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代课老师 第二周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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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第一堂课,谌维翰踩着点进教室。
阶梯教室坐了大半人,他往后排走。走到一半,抬头看见讲台上站着个人。
那人拿着翻页笔,穿了件白衬衫,个子高,头发剪得短,鼻梁上架了副细框眼镜,正低头调投影。
是昨晚那个人。
谌维翰站在过道中间,身后同学端着咖啡催他往里走。他没动。
讲台上的人也看见他了。那人看了他两秒,表情没动,转身对着全班,开口说话。
“我叫于钧,这门课这学期我带。” 他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谌维翰那个方向停了半秒,“翻到第三章,开始讲。”
声音跟昨晚在吧台一样,不紧不慢。
谌维翰站在过道上,感觉全班的目光都往他这边扫。他转身就走。
身后同学议论了两句。他听见那个于老师跟助教说了句什么,然后脚步声跟出来。
走廊上,于钧几步追上,拉住他胳膊。
谌维翰甩开。
于钧又拉住。
“你松开。”
“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 谌维翰转过身,压着嗓子,“你昨晚跟我说你是开酒吧的。”
“我是开酒吧的。”
“那你今天站讲台上干什么?”
“我在这代课。” 于钧说,“我也不知道你是学生。”
“你不知道我是学生?” 谌维翰说,“我昨晚跟你说了我来兰国读书。”
“你说了。” 于钧说,“你没说你是哪个学校的。”
周围有探头看的同学。谌维翰往走廊两头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
“你松开,这是学校。”
于钧松了手。
谌维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对了。” 谌维翰说,“你们这行现在都这么跨界吗?白天上课晚上开酒吧,你累不累。”
于钧没接话。
谌维翰下了楼,腿软,扶着楼梯扶手。他听见于钧在上面站了一会儿,没追下来。
楼下花坛边,他蹲下来点烟。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着。
江驰从另一边走过来,嘴里叼着根烟,刚翘了课。他看见谌维翰蹲那儿,凑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课不上了?”
“不上了。”
“我刚才在楼上看着呢。” 江驰说,“那老师追出来拉你。”
谌维翰吸了口烟,没说话。
“你俩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他拉你?”
“滚。”
江驰没走,在他旁边蹲下来。他看了谌维翰两眼,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跟被人打了似的。谌维翰说你才被人打了。江驰说那你摆着个脸干什么。
“你说我是不是倒霉。” 谌维翰说,“来兰国第二天,被黑车坑,室友打呼噜,现在上课上一半,老师跑出来拉我。”
“那老师长什么样。”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好奇。” 江驰说,“能把你逼成这样,得长什么样。”
谌维翰瞪了他一眼。江驰举手投降,说我不问了我不问了。
下午他骑江驰那辆破自行车去了城郊的二手市场。市场在老城区,棚子搭的,卖什么的都有。一个卖旧表的老头拉他,说这块自动机械,二十欧拿走。他拿起来看了看,表蒙子都花了,放下就走。老头在后面喊,十五,十五拿去吧。他摆了摆手。
他在一个摊子前停住,上面摆着一堆旧收音机。挑了个最小的,试了试,能响,滋滋啦啦的本地台。老板要价二十欧,他砍到十五,买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那条巷子。DEEP 的灯牌是灭的,白天不营业。他在马路对面站了会儿,没过去,蹬着车走了。
晚上回宿舍,马克在打游戏。谌维翰躺到自己床上,手机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有时间聊聊吗?我不是故意骗你。”
谌维翰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天。
他想起昨晚在吧台上,那人推过来那杯威士忌,冰球在杯子里转。又想起早上醒过来,身边是空的,床头柜上那杯水一口没动。
他回了一句:你就是个骗子。
发完,他把号码拉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马克摘了耳机问他,你今天去哪了。谌维翰说二手市场。马克说买到什么了。谌维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收音机,按开,滋滋啦啦的本地台。
马克听了两秒,说这玩意也能响。
谌维翰没说话,把收音机关了,翻了个身。
当天晚上,谌维翰发烧了。
他没当回事,裹着被子睡了一夜。第二天起来,头沉,嗓子疼,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马克上课去了,他一个人在宿舍躺着,懒得动。
中午有人敲门。
他以为是马克忘带钥匙,拖着腿去开门。门口站着于钧,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退烧药、体温计、一盒粥。
“你怎么来了。” 谌维翰说。
“马克跟我说你发烧了。” 于钧侧身进来,把塑料袋放桌上,“吃药了吗。”
“没吃。”
于钧从袋子里拿出退烧药,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
“吃了。”
谌维翰没接。
“我自己有手。”
于钧站在那儿,没动。谌维翰瞪了他两秒,把药接过来,吞了。
于钧把那盒粥打开,放在桌上。粥还是热的。
“你吃点东西。”
“我不吃。”
“你一天没吃饭了。”
“你怎么知道我一天没吃饭。”
“马克说的。”
谌维翰没说话。他坐起来,把那盒粥端过来,用勺子舀着吃。于钧坐在旁边,没走。
“你可以走了。” 谌维翰说。
“我等你吃完。”
“我吃完了你还在这干什么。”
“看看你烧退没退。”
谌维翰把粥喝完,把盒子往桌上一放。他说,现在你可以走了。
于钧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药饭后吃,一天三次。”
“知道了。”
“明天我再来看你。”
“你别来。”
于钧没接话,带上门走了。
谌维翰躺回床上,看着墙。桌上那盒粥还冒着热气,退烧药的说明书压在盒子下面。
他把说明书揉了,扔垃圾桶。但那盒粥,他没扔。
于钧又来了。
手里拎着一袋药,还有一份刚出锅的三明治。
“你怎么又来了。” 谌维翰说。
“我看看你烧退没退。”
“退了。”
于钧伸手摸了摸他额头。谌维翰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
“是退了。” 于钧说。他把三明治放桌上,“吃点东西。”
谌维翰没说话。他拿起来咬了一口,是金枪鱼的,还热。
于钧没多待,坐了十几分钟就走了。走之前把昨天的空盒子收走,扔在门口的垃圾桶里。
马克打完游戏,转头看他。
“于老师对你挺好。”
“谁要他好。” 谌维翰说。
马克摘了耳机,说你嘴硬。谌维翰把书扔过去砸他,说你闭嘴。
马克接住,呲着牙乐,戴上耳机继续打。
谌维翰躺回床上,把三明治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