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向南，岁月为泊》江知苓

44、秀莲被迫参观顾明远工厂 秀莲被迫参

　　第二天一大早，顾明远亲自开着小轿车来接秀莲与林母，黑色的丰田小轿车，车内车外收拾得一尘不染。
　　秀莲不想去，在家里磨磨蹭蹭拖了半天，在林母不耐烦的催促下，她才慢吞吞地上了车。一路上，顾明远与林母聊得非常愉快。顾明远尽挑林母爱听的话聊，秀莲坐在后座一声不吭。
　　半路上，林母暗暗地掐了一把秀莲，刻意把话题引到她身上，秀莲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她的脑子一刻都没有停，她一边仔细的观察着路边的状况，一边预想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车子很快就到了顾明远的五金厂。这是工业园区很普通的厂房，一踏进厂门，机器的轰鸣声扑面而来，车间前面空地上，乱七八糟堆满了纸箱、原材料、零配件，乱糟糟的。秀莲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下。
　　“秀莲，帮我看看，给点意见，我这订单接得多，但内部管理真是乱。”顾明远的注意力一直在秀莲身上，连她皱下眉头，他也看得清清楚楚，他心思活络，知道以秀莲的经验，一眼就能揪出管理上的漏洞，也有对应的解决思路。
　　“秀莲，妈知道你懂这些，快帮明远看看，有什么法子解决。”林母现在已经不喊他顾老板了，一口一个“明远”叫得那个亲热，仿佛顾明远已经是自家女婿了。
　　“嗯，是有点乱。”秀莲看了一眼顾明远与林母，心里早已看穿顾明远的算计，也看清了母亲的热切，但她不愿顺着他们的心意走，停顿片刻，淡淡地随口应了一句。
　　“你倒是给点意见，帮着解决呀，往后和明远都是一家人了，这工厂也有你的份。”林母看着淡漠的秀莲，心里那把火噌噌地窜上来，当着顾明远的面，又不好发作，又悄悄地用力拧了一把秀莲。
　　秀莲疼得身子颤了一下，硬生生忍受下来。
　　“妈，这哪是一下能解决的，我需要慢慢想，才能给出方法啊。”秀莲稳住心神，依旧一脸平静。
　　“秀莲，要不这样，你到我厂子来上班，厂里宿舍宽裕，吃住都方便，阿姨也可以搬来同住。你慢慢帮我解决这些难题。你放心，我会付你工资的，如果哪天你不想干了，你可以随时离开。要是相处下来，你觉得我们合适，厂子一半股份，我转到你名下。”顾明远面上恳切，带着讨好的笑意。
　　秀莲心里咯噔一下，尤其听到到那句“厂里宿舍宽裕，吃住都方便”。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她心像明镜似的，明白一旦来这上班，基本就是自投牢笼，往后想再和陈磊见面，几乎没有可能。
　　“谢谢顾总，我近来身子不舒服，先在家休养个把月再说。”秀莲飞快在心盘算，陈磊和父母大约一个月之内就可以办好手续，动身赴美国治病，所以她只能尽量拖延。
　　“那正好，回头妈就带你去看中医，抓几副中药来吃吃。”林母见秀莲松了口，瞬见眉开眼笑。
　　“不急不急，秀莲，你说了算。”顾明远笑着应声，只是这笑却浮在表面，眼底，一丝阴郁与怀疑一闪而过。
　　顾明远带着林母与秀莲在厂里转了一圈，一路走走停停，厂里的员工，一见到顾明远，全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顾总，几个正在干活的女工停下手里的活，悄悄打量路过的秀莲，一脸的羡慕。林母的心都放到肚子里了，此刻，她觉得女儿能嫁给顾明远，这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原本微驼的背，都不自觉挺直了。
　　顾明远的工厂占地面积不小，做五金重加工，噪音大，各个车间、仓库分布得很散，闲置的空地上，野草荒长。路上走动的员工廖廖无几。
　　秀莲猛地打了个寒噤，不安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她的手指已经控制不住的发颤，脸色一点点发白。
　　“妈，我怕是要来月经了，肚子疼，想回家躺着。”秀莲开口扯了个谎。
　　“那先去我宿舍歇会儿吧，里面是按家里起居标准布置的，啥都有，方便。还离车间也远，不吵。”顾明远也注意到了秀莲苍白的脸。过来虚扶了一把。
　　“不了，还是麻烦顾总送我回家吧，我怕弄脏了裤子。”秀莲坚持道。
　　“行行行，我们先回去，等你身子养好了，就来明远厂里上班。”林母看到秀莲惨白的脸，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心疼得紧。
　　回去的路上，秀莲假装捂着小腹，缩在后座闭目养神。顾明远与林母依旧一路相谈甚欢。
　　终于到家了，顾明远把她们亲自送上楼才离去。
　　秀莲回房躺了整整一下午，傍晚才起床，客厅的茶几上堆着满满几个大包，秀莲一眼就知道，都是顾明远送来的东西，林母正在厨房做饭。
　　“明远这孩子，真是贴心，见你肚子疼，给你买了红糖、阿胶、桂圆补气血，连卫生巾都给你买了一大袋送过来了。”林母一见到秀莲，连声夸道。
　　“是有心了，妈，我过几天就去中医院把把脉，尽快调理好自己的身体。”秀莲心头一阵恶心，想吐，但又吐不出来，尽量顺着母亲的话接话。
　　“妈，我想小宝了，你歇下，我来弄，要不咱多做些饭菜，打电话让国庆带苏惠、小宝过来吃吧。”秀莲走进厨房，从林母手里接下锅铲。
　　“你不是来月经了肚子疼么？现在好了？”林母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神色冷了几分。
　　“还没来，估计就在这几天，躺了下好多了，只是小腹发胀，不碍事。妈，上个月的今天，是你帮我买的卫生巾，你忘了？”秀莲假装看了看墙上的日历。
　　“也是的，那这几天别碰冷水。”林母回想了一下，才打消了怀疑，解下围裙给秀莲围上。
　　母女俩刚说着话，倒是林国庆自己打来了电话，说下班之后想带着苏惠、小宝过来吃饭，还有今天从幼儿园接回小宝时，小宝嘴里一直念叨着奶奶和姑姑。
　　林母听到孙子念叨自己，心情大好，正想见自己心爱的孙子，立即应下，让秀莲多做几个菜。秀莲心里一动，知道国庆过来，肯定是有陈磊消息了。她压下心里的激动，麻利地剁肉做菜。
　　傍晚，林国庆、苏惠带着小宝到来的时侯，秀莲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就等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到来，小宝一看到秀莲，就嘴里软萌萌地叫着姑姑，缠着要秀莲抱，
　　一家五口开开心心地吃了顿晚饭，这些天秀莲一直配合，不再吵着要手机与陈家联系，每次顾明远来家里还会搭上几句话，林母以为秀莲已经慢慢想开了，看管也松了不少。吃完晚饭，小宝又吵着让姑姑带下楼玩玩。
　　林母看着可爱的孙子，满心欢喜，一口答应。
　　“姐，陈磊和叔叔阿姨，明天早上七点的飞机，去美国治病。”秀莲抱着小宝，和国庆、苏惠下了楼，她们来到楼下的空地，陪着蹒跚学步的小宝在空地上玩耍，林母站在阳台，一直盯着楼下看了许久，见她们仨一直在陪小宝玩，林国庆没有与秀莲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就放心地去洗碗了。
　　殊不知，苏惠一直在放风，她盯着楼上的阳台，终于见婆婆撤了，她连忙告诉秀莲与国庆，并接过孩子带在旁边玩，让国庆与秀莲好好说会儿话。
　　“姐，磊哥明天早上七点的飞机，你现在和他说会儿话吧，长话短说，别太久，怕妈看见。”林国庆拉过秀莲来到一处大树的背面，飞快拔通了陈磊的电话。
　　“秀莲，你还好么？我们明天早上七点飞美国，我放心不下你。”电话里，陈磊的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担忧。
　　“你别担心，安心治病，还是那句话，只有你好了，才能护住我，我也会在这几天离开我妈，到了外地我会第一时间发微信告诉你。你要保重身体。”秀莲内心满是不舍与牵挂，语气却异常冷静。
　　“秀莲，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磊磊，等我们回来。”陈母在电话里哽咽地插话。
　　“嗯，我会的，阿姨，您和叔叔保重身体，陈磊就托付给您们了。阿姨，我爱您们。”秀莲噙着泪水，她向来不擅长吐露心事，今天终于说出憋了很久的话，又对着听筒轻声说，“陈磊，我爱你，我等你病好回国，我在，一直都在。”
　　“秀莲，我也爱你，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我在，我一直都在。”陈磊的语气哽咽。
　　“姐，磊哥，不说了，估计妈碗快洗完了。”苏惠在一旁低声提醒，国庆飞快地拿过手机挂断电话，并删掉了通话记录。
　　“姐，磊哥给你备好了现金、新手机，还有一箱子换洗衣物、用品，要不，你明天一早就走，你空手出门就行，别的都安排妥当了。我想好了，让苏惠姐夫开车在咱家楼下等，到时苏惠拖住妈，我帮你弄开锁把身份证拿出来，你趁机跑。”林国庆带着秀莲往回走，边走边小心地说出自己的计划。
　　“好，国庆，听你的。可是咱妈怎么办？”秀莲应下，但一想到母亲，心头还是有那么一丝丝不安与不忍。
　　“姐，你再不走，我估计那个姓顾的肯定不会放过你，你看他现在天天来串门，哪里是做客，分明是盯着你。苏惠虽然大大咧咧，却看得明明白白。
　　苏惠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汽车鸣笛，秀莲低头扫了一眼，那辆熟悉的黑色丰田，正缓缓地停在了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