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向南，岁月为泊》江知苓

43、遥遥牵挂，各有打算 秀莲打算逃

　　回到滨海的陈磊，日子也并不好过，对秀莲的牵挂与担心，让他本就不稳定的病情再度加重，他忍着身体的极度不适，没有告诉父母与姐姐。
　　每天一早起来，就坐在家门口，目光遥遥望向远方，望穿秋水，内心盼着有一天秀莲能够挣脱家庭的枷锁。
　　他一直在盘算，怎样才能让秀莲脱离苦海。
　　但他心里也清楚，困住秀莲的枷锁，从来就不是林母的看管，而是秀莲本人。
　　可他也不能强势要求秀莲马上醒悟过来，只能每天跟林国庆通电话，拜托林国庆务必照看好姐姐，让秀莲少挨些打骂，余下的，只能从长计议。
　　陈母听说秀莲被母亲打得新伤叠旧伤，心疼得泪流满面，连饭也吃不下，陈父坐在一旁连连叹息。
　　“磊磊，你要明白，秀莲不是跑不掉。”陈玉把陈磊的一切看在眼里。
　　“秀莲如果要离开母亲，其实并不难，只是她自己跨不过心里那道坎。在她心里，母亲含辛茹苦把她养大，这份生恩养恩，重到她心甘情愿承受委屈。”
　　陈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出来的话一针见血。
　　“这是善良，孝顺，只是她自己呢，她把她自己碾到尘埃里却不自知。”
　　“姐，我懂的，秀莲的长大的环境与我们不一样，我庆幸咱爸妈读过书明理，给的爱是不求回报，他们懂爱，会爱。但秀莲不一样，从小受尽贫穷的苦，他们的父母养育子女，多多少少掺杂了养老、报恩、控制。长年累月浸在这样的观念意识里，不是一下子就能觉醒的。我能等，我等秀莲慢慢觉醒。”
　　陈磊一脸的痛苦，但说起自己的爸妈，脸上又带着庆幸的幸福。
　　林母还是从细枝末结中，知道齐雯带秀莲私下去见了陈磊，看管得更紧了，
　　顾明远那边，每天对着杂乱无章的车间，一团乱麻的台帐，他的算盘珠子打得飞起来，他迫切地需要有个人来厂里帮他整理内务，而这个人，秀莲最合适。
　　顾明远也不是当地人，没读过多少书，和秀莲他们一样，都是从穷乡僻壤来此地的打工人，靠着自己活络、与钻营，慢慢开起了小厂，当起了小老板。他左右逢源，见风驶舵的本事高，业务能力没得说的，虽然接不到大订单，小单也是源源不断。
　　只是厂内管理一团乱麻。每天为交货弄得焦头烂额。他也请过人来帮他打理工厂，可他信不过外人，又舍不得用高薪聘用专业人才来管理，低于行业水准的薪资，根本就招不到合适的人。

　　所以秀莲对于他来说，如果结婚了就是很好的盟友，他不需要爱情，他只要赚钱的工具。于是，他开始隔三岔五地往林家送东西，吃的用的，每次见到林母，一口一个阿姨，甚至把自己的存款显摆出来给林母看，还允诺在市里小区买的房加上秀莲的名字，工厂里，秀莲就是老板娘，她说了算。
　　他还装深情款款地跟林母说，他愿意等，秀莲这样的人才难得，慢慢来，总能回心转意。这话落在林母耳朵里，更是笃定，这么好的机缘，绝不能放走。
　　她开始更加频繁地提起顾明远，时不时拿出顾明远送来的点心、水果，摆在桌上，劝秀莲看清楚。
　　“人家不计较你心里装着别人，还愿意等着你。天底下哪里去找这么大度的男人。”
　　秀莲只是低头吃饭，一言不发。
　　夜里，等林母睡熟，她躺在黑暗里，指尖轻轻摸过胳膊上新旧叠在一起的淤青。她不敢大哭，怕哭声惊动林母，惹来新一轮的发作，只能把眼泪悄悄咽回去。
　　看到家里堆满了顾明远送的礼品及生活用品，看到他隔三岔五的来家闲聊，虽然他大多是跟林母聊，夸林母的饭做得好吃，夸林母做的手工精细漂亮。
　　他每次也会与秀莲聊上几句，问她身体好不好，还一直说，他不着急，也不催她，他等她，不管什么结果，他都等她，尊重她，却从不劝林母放弃看管。偶尔还会拿工厂的现状请教秀莲，刚开始，秀莲没有意识到顾明远的算计，每次会知无不言，用自己的经验帮他解决工厂的难题。
　　慢慢地，秀莲回过神来了，她彻底看清顾明远的算计，知道自己再不走，就永远没有脱身的机会了。
　　秀莲静下心来，慢慢把自己的处境捋了一通，终于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她不投奔陈磊，这样，母亲就不会去伤害陈磊，她打算暂时远走他乡，躲去一座陌生的城市。
　　一旦有了打算，她开始慢慢筹划，先是跟林母说，日子太无聊，想念侄子小宝。林母也非常挂念自己的宝贝孙子，于是，林国庆与苏惠就可以借着让孩子陪奶奶、姑姑，频繁地往这边跑，每次侄子来了，秀莲都不再与母亲对着干，全心全意陪着侄子玩，教二岁的侄子玩游戏，学说话。
　　林母渐渐放松了警惕，偶尔，林母自己也会陪着孙子玩个不亦乐乎。趁着这空隙，秀莲便悄悄向林国庆吐露了自己的想法，让他去告诉陈磊。她也从林国庆嘴里，知道了陈玉在美国帮陈磊请到了顶尖专家，陈磊的病有根治的可能，只是陈磊现在放心不下她，不肯前往美国。
　　秀莲知道后，偷偷地让国庆约上陈磊再见上一面。
　　没过多久，在林国庆及小宝的掩护下，他们又见面了。
　　这次，见面的地点在一处僻静的河边，苏惠借口带宝宝出去玩，让宝宝说要姑姑陪着一起去，林母见孙子开口了，加上秀莲这段时间也安分了，特别是每次顾明远上门时，她还可以与顾明远聊上一段时间，所以她安心地放秀莲与宝宝一起出去玩。
　　河边的马路上，陈磊静静地坐在车里，眼睛望着前面的马路，盼着秀莲的到来。
　　林国庆开着车急驰过来，车刚一停稳，秀莲就朝陈磊的车子跑过来了，她打开车门，满心的牵挂。
　　“陈磊!”秀莲坐进车里，
　　“秀莲，这段时间过得好么，阿姨没打你吧，我看看。”陈磊一见到秀莲，满眼的心疼与担心，拉起秀莲的手细细地察看。
　　“这段时间我顺着她，我妈没有打我。”秀莲轻轻地说道。
　　“陈磊，有个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下，现在的顾明远几乎是每天往我家跑，我已经有预感，如果我再不离开，我妈会耍手段让我嫁给顾明远。我打算逃离我妈，去座陌生的城市生活一段时间，这样，也不会给你和爸妈添麻烦。”秀莲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还有，我听国庆说，姐已经在美国帮你找到了专家，有机会根治你的病，你要尽快去那边治疗，可以带上爸妈过去暂住一段时间。这样，我也可以安心离开，至少我妈找不到你们的麻烦。”
　　“秀莲，我放心不下你，我怕我去了美国，连姐、爸妈都走了，万一你碰到了事情，那真的是没人帮你。那该怎么办？”陈磊一脸的心疼与不安。
　　“你不能这样想，你只有病好了，才能护住我，所以，我们如果有一线的希望，就不能放弃。”
　　“陈磊，你不用顾虑我，你带着爸妈安心去美国治病吧，定好了出发的日子告诉我下，你们动身了，我就离开，你们不走，我不敢。我怕我妈去找你们的麻烦。我等你的好消息。我先走了，出来太久，我妈会怀疑的。”
　　“秀莲，我会放笔现金到国庆那里，你离开时记得带上。“
　　陈磊已经安排得非常妥贴了。“还有，到了外地，照顾好自己，换张手机卡，新手机我也给你买好，激活，放到国庆那里。第一时间给我报平安。”
　　车窗外，国庆轻轻地敲了敲车窗，示意时间差不多了。秀莲轻轻地拥抱了下陈磊，两人依依不舍的分别。
　　回去的路上，秀莲轻快了不快，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她开始等，等陈磊带着父母出国治病，等这个时侯逃离，就不会连累陈磊。
　　回到家里，秀莲装作若无其事，依旧每日周旋于母亲与顾明远之间，她就等着陈磊离开，自己再远走高飞。
　　这天傍晚，晚饭过后，林母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开口。
　　“顾明远说了，要是你愿意，他想带你参观一下他的工厂，让你亲眼瞧瞧，他的厂子有多红火。”
　　秀莲捏着抹布的手顿了一下，垂在身侧，指尖慢慢蜷起。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母看见她这副样子，满意地笑了，以为坚冰终于要化开。
　　可秀莲心里清楚，她自己其实在等逃离的机会
　　只是她还不知道，一旦踏出这一步，前路等着她的，是脱身的生路，还是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