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向南，岁月为泊》江知苓

45、清晨出逃 秀莲在林国

　　清晨四五点左右，天还未亮。
　　林国庆与苏惠早早把孩子送到了娘家姐姐处，托姐姐帮着照看，又叫上姐夫开着车，悄悄地停到自家楼下。
　　“国庆你拿绳子和毛巾干啥，你要捆住妈么？”苏惠一眼看见国庆手里拎着的袋子，里面露出毛巾与绳子，心头猛地一惊，恐慌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她声音发颤。
　　“如果妈执意不放姐走，我就只能不孝了，我也是逼得没办法，我姐这辈子太苦了，从小到大就没轻松过，在老家时，一边读书，一边跟着我妈到处打零工赚钱补贴家用，后来外出打工，辛苦挣的钱大多也是往家填了，顾明远对我姐的，那不是爱，是利用。只有在陈家，她才踏踏实实过了几天舒心日子，陈家人是真心疼她，可偏偏又生出这么多变故。”
　　国庆后背靠着车椅，闭了闭眼，语气重得像压着一座大山。
　　“等姐顺利走了，妈要打要骂，我全受着，所有的不孝，我来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姐被困死，一辈子痛苦。”
　　苏惠浑身一阵哆嗦，又慌又怕。
　　“可那是你妈呀，万一她受不住，出了事怎么办？”
　　“我不会伤我妈，只是暂时困住，等姐走远了，我们就解开。”林国庆语气笃定。
　　“我们尽量劝，能劝通最好，实在劝不动，才走这一步。”
　　姐夫驾驶的车子很快就到了楼下。
　　“国庆，你们上去，我就在下面等，车子我不熄火，随时能走。”姐夫缓缓开口。
　　楼上的房间里，秀莲早就醒了，她衣服鞋子穿得利落，她站在窗边，利用窗帘的缝隙，看到国庆、苏惠从车里出来，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今天这一步踏出去，就是和这个家彻底撕破脸，但是，不踏出去，往后再也逃不出顾明远布下的牢笼。
　　国庆与苏惠用钥匙轻轻地打开入户门，进入房间，秀莲睡着的房间，门依旧被林母锁着，国庆拿着随身带的钳子，几下就把锁剪开了。
　　“姐，咱们快走。”国庆打开门，朝里面轻轻唤道。
　　“好，我来了。”秀莲急忙走出来。
　　“好啊，林国庆，你这白眼狼，竟然撺唆你姐逃走。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东西。我不活了。”
　　客厅的灯“啪”地一声打开了，光线明亮，林母穿着睡衣睡裤风一般跑出房间，来到客厅，立即明白了，林国庆这是要放秀莲逃走。她气得大骂，转身往厨房冲。
　　“阿惠，快，快拦住妈，她要去拿刀。”林国庆急得大叫起来。
　　慌张的苏惠，听了林国庆的话，脑子都来不及思考，本能上前死死抱住林母。
　　林国庆毫不迟疑，麻利地从袋子里拿出绳子，上前将林母捆起来。边捆边流着眼泪。
　　“妈，对不起，儿子不孝，我也是没办法了，您就可怜可怜姐，放她走吧。”
　　林母一脸的震惊，继而是极致的愤怒、伤心，她破口大骂：
　　“林国庆，林秀莲，你们两个畜生，恩将仇报！我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你们这般待我！我真是后悔，当初就该把你们俩都掐死在襁褓里！”
　　林母的声音尖锐刺耳，好像要穿透楼层。
　　苏惠怕林母的叫骂声招来邻居。心慌之下，飞快地从袋子里掏出毛巾，塞在她嘴里。
　　林母这下，想骂也骂不出来了，她双目通红，泪水汹涌，愤怒的脸开始慢慢转向绝望。
　　秀莲从弟弟拿绳子捆母亲那会儿起，她就呆呆地站着，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再看到母亲嘴里堵着毛巾，泪流满面，巨大的愧疚与心疼席卷而来。她瞬间也泪流满面，想上前阻止，刚跨开脚又缩了回来，只目光定定地看着母亲。
　　“姐，咱们快走吧，阿惠，你先看着妈，我送姐。”林国庆压下心酸，心疼地看了一眼母亲，催促秀莲离开。
　　“妈，对不起，这一次，我不能听您的话了，我要过我自己的生活，您的养老费用我每月会一分不少的转给您。您多保重！”秀莲流着眼泪，屈膝朝着母亲郑重跪下，磕下三个响头。
　　秀莲起身，不再回头，决然走出困住她几个月的家门。
　　林母就坐在沙发上，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远去，脸上老泪纵横，有愤怒，有绝望，却无能为力。
　　姐弟俩人跌跌撞撞下了楼，一路抹着眼泪，很快就上了苏惠姐夫的车。车子绝尘而去。
　　国庆把姐姐送到了邻市的汽车站，亲眼看着姐姐坐上了远去的班车，他才松了口气，拔通苏惠电话，让苏惠解开母亲的束缚。
　　屋内，苏惠内心又慌又怕，已经做好了被婆婆打骂的准备。
　　她双手发抖，小心翼翼取下毛巾，松开捆着的绳子，
　　重获自由的林母，眼底只剩下屈辱与冰冷，却没有骂苏惠，她猛地起身，一把将苏惠狠狠推出门外。
　　“滚，你们这些白眼狼、不孝子，从今往后，我与你们一刀两断，我再也无儿无女。”
　　林母强势一生，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
　　苏惠巴不得快点脱身离开，正准备下楼离开，转角便撞上提着早餐的顾明远。
　　“小苏啊，这么早就来看阿姨，阿姨没事吧？”顾明远有点意外，仍语气温和地问道。
　　“没事，没事，顾老板。”苏惠心一慌，强装镇定客套。
　　“明远啊，你可来了，秀莲跑了，秀莲和国庆那俩畜生，拿绳子捆住我，还有她苏惠，用毛巾堵我的嘴，把人带跑了。”林母听见顾明远的声音，就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冲了出来，朝着顾明远哭诉。
　　“秀莲跑了？”顾明远脸色一冷，随即要拨打电话。
　　这时，楼下楼上的邻居听到动静，纷纷打开家门探头，或走出来看热闹，苏惠见到邻居出来，胆子大了不少。她就停在楼梯间，与顾明远对峙。
　　“顾老板，别白费力气，我姐已经走了几个小时。追不上了。你放明白些，她从未看上过你，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与你无关。”
　　“苏惠，你和国庆都不是好东西，你们贪图人家富贵，联手逼走我女儿。从今往后，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儿子与媳妇，你快给我滚。”林母一屁股坐在地上，崩溃大哭，且朝着苏惠厉声怒骂。
　　“阿姨，别伤心，有我呢，从今往后，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替他们孝顺您。”
　　楼道人多嘴杂，顾明远压下满脸的阴狠，将林母半搀半扶带回屋内。进门前还不忘转头，冷冷瞥了一眼站在楼梯上的苏惠。
　　苏惠被那一眼看得后背发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远离这里。
　　她明白邻居都看着，顾明远不敢当众对她怎么样。她抿了抿唇，转身快步下楼，但很快又折返回来。站在自家门口偷听着里面的谈话。
　　门一关，楼道里的议论慢慢淡下去。屋内，林母还在抽噎，一遍遍哭诉儿女不孝，控诉秀莲狠心。
　　顾明远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茶几上，假装关切地问：“阿姨，他们打算去哪里？秀莲身上带了多少钱，有没有带身份证？”
　　林母哭昏了头，哪里记得清这些。她只记得天没亮就被动静惊醒，只看见秀莲跟着国庆慌慌张张出门，别的一概说不上来。
　　“我不知道……我被捆着，嘴也堵着，什么都来不及看……”
　　顾明远的脸色彻底冰冷。
　　他本来以为利用林母，就能稳稳拴住秀莲。昨夜他还在盘算，再过些天，先让秀莲去厂子上班，再劝林母敲定婚事。没想到一夜之间，人直接跑了。
　　他拿出手机，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帮我盯一下通往滨海市的汽车站、高速路口的卡口，留意一个叫林秀莲的女人。”此刻的顾明远，还不知道陈磊及父母已经去了美国，他以为，秀莲会逃往滨海市投奔陈磊。
　　挂了电话，他又看向林母，语气依旧柔和，内里藏着算计：“阿姨您别担心，我帮您找秀莲。只是找回来之后，可不能再由着她乱跑。”
　　林母一听这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明远，秀莲肯定去滨海找陈磊了，你一定要把她找回来！她不能走！她是我女儿，婚事我说了算！”
　　“我晓得。”顾明远颔首，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只是找人要花钱、要托人情，后续要是找到人，还得麻烦阿姨帮我劝劝她，好好跟我过日子。”
　　林母连连点头，什么都应下了。只要能把秀莲抓回来，她什么都肯答应。
　　另一边。
　　苏惠下楼，林国庆自己开着车赶过来了。
　　“我把妈解开了，她没打我骂我，直接把我赶出来。顾明远也来了，听见姐跑了，脸色特别难看，我在门口偷偷地听到他在打电话，让人盯通往滨海的汽车，高速路口。”
　　林国庆的心头一紧，随即庆幸不已。
　　“幸好姐没去滨海！没事的，阿惠。我们暂时可以安心，不过，等姐换了新号码，打电话过来，还是要提醒姐注意顾明远，不能大意。”林国庆边开车边安抚苏惠。
　　大巴车上
　　秀莲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清晨跪在母亲面前磕头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满心满眼都是对母亲的牵挂与愧疚。
　　可又一想到顾明远，想起那些被母亲控制、打骂的时刻，她便抿紧了嘴唇，眼光便异常坚定。
　　她逃得狼狈，内心却从未如此清醒。
　　顾明远安抚了林母一通，稍稍稳住了她的情绪，便借口还有事，回到了自己的工厂。
　　整整一上午，他焦躁不安地在办公室等着，派出去的人终于给他回电话了。
　　电话里，手下声音带着忐忑：“顾总，都查了，没有查到林小姐乘坐班车的信息，陈磊家去过了，好像没人。”
　　顾明远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再查，还有，盯着林国庆两口子，林秀莲一定会和他们联系，只要他们有动静，立刻通知我。”
　　顾明远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阳光灿烂，他的心底一片阴冷。
　　林母一个人在家里，还在念叨秀莲，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顾明远手里最好用的棋子。
　　而远在大巴上的秀莲，望着陌生的远方，心里只抱着一个微弱的期盼：
　　这一次，她一定要逃到一个顾明远找不到的地方，安安静静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