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儿神弄姻缘之镜影成璧》紫衫龙影

12、第12章 冰鳞奇花 空气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似乎有微风从窗间悄悄滑入，带起温软绵和的气息拂面，好似母亲最温柔的抚摸……母亲，一直以来，在他的心中，母亲就是这世上最完美的女人，没有之一。虽然，有时她会很严厉，甚至比父亲还要严厉。虽然，每回做错事，父亲大哥小妹都忙着为他遮掩，唯有母亲总是不依不饶。普通人所说的“严父慈母”在他家里也许可以换一种说法。可即便如此，母亲依然是他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存在。

　　记忆之中，父母结缡那些年却从未红过脸，哪怕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都互相深爱着对方。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对于神仙那永无止境的生命来说，简直短暂渺小得不堪一提。

　　曾经，父母的相处之道便是他所向往追求的，与心爱的人“朝游沧海，暮苍梧”。只是这一切，如今看来，是这样的遥不可及……

　　“主人，真君他瞧着这条流苏有老半天了。可我怎么看都没看出它有什么好看的，那上面也没开出朵花儿来呀……”兰翎一边目不转瞬地望住杨戬，一边把嘴凑到兔儿神耳边悄声说道。

　　“呵……”兔儿神一声轻笑道，“就快了。”

　　“快？快什么？”兰翎讶然。

　　“还能快什么？就跟你说的一样，就快开花儿了呀！”兔儿神伸指一戳兰翎额头，笑得前俯后仰。

　　这下子就算兰翎再迟钝，也知道她主人是在调侃她，一张小嘴顿时不满地嘟着，都快挂得起油瓶了。她才刚想说什么，却见兔儿神猛然间神色一变：“庙里有人来上香请愿……兰翎，去帮我看看。”

　　“我？人家是来求您的，我去顶啥用嘛……”兰翎低声嘟囔着。

　　“啧！”兔儿神横她一眼，“我这里不是走不开么。又没让你去办什么难事，就是把来人的要求仔仔细细给我记下来，”说着伸了个懒腰，嘴角微扬，“我这神庙难得有香火，矜贵着呢！不过既然能求到我这儿来，自然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快去！别耽误了。”

　　“噢……”兰翎颇有些不情不愿。要知她的真君大人虽然已经再次醒来，但醒来之后却片语未发，只是呆呆瞧着床沿边垂下的银色流苏发愣，已经大半个时辰了。他这个样子让兰翎担忧不已，但主人吩咐下来的事情，她却也不敢不去办。

　　随着轻微的关门声，和一阵渐渐远去的细碎脚步声，房内又只余下他们二人。“有酒么？”杨戬重伤之后，原本清朗的嗓音此刻听起来有些沙哑。若说他的声音以前听起来宛如竹叶青那样清冽悠远，沁人心脾。那么此刻听上去就好似状元红那样甘沉醇厚，别有味道。

　　“托”一声轻响，一只鲜红剔透的玛瑙碗放在他身边的矮几上：“没有酒，只有茶。”对方的语气不容置疑，“在这七七四十九日之内，除了茶和药，你什么都不能喝！”

　　杨戬心中轻叹一声，目光停驻眼前。一道泛着清冷光芒的水线，缓缓汇起一汪幽红，颤颤巍巍。几枚大如拇指盖的花朵随着水流上下浮沉。那小花长得有些奇异，花瓣薄而透明，被水泡得开了，每一片花瓣之上竟还剥离出密密好几层状似鱼鳞般的小瓣，煞是好看。

　　杨戬一愣：“这是……”熟悉的香气似有若无萦绕鼻端，敲开记忆深处的一道门，“是冰鳞花？！”他猛然抬眼望住兔儿神，眼神之中带着疑问，但更多的是惊喜之情。

　　兔儿神也不答他，只是点点头，将碗塞入杨戬手中，道：“喝吧，这茶对你的伤势大有裨益。”

　　杨戬双手捧住茶碗，却提不起劲儿来举到唇边。但如此小事着实也不愿求人，当下一咬牙勉力抬起手臂。不料用力猛了，手一滑，那碗直往下落。他尚未及反应，便觉眼前粉影一闪，一只手适时抄住玛瑙碗，送至他唇边：“喝吧。”

　　素手纤纤，宛若玉雕。玛瑙晶莹，殷红如血。红白相映，格外鲜明，竟是夺人心魄的艳丽。杨戬一时看晃了眼。“喝呀！”兔儿神见他呆呆不动，便将玛瑙碗又往他嘴边凑了凑。

　　杨戬不觉俊脸一红，低声道：“有劳好友了。”就着兔儿神的手轻轻啜了一小口那茶。茶水微温，带着淡淡的甜香。入喉刹那顿觉一股清凉之气直入胸腔，下到小腹。随即一股暖流自丹田处缓缓散入四肢百脉，感觉说不出的酣畅舒服。杨戬伸舌舔了舔嘴唇，显得有些意犹未尽。但他似乎又有些犹豫着要不要再喝，毕竟不惯被人这样喂食，那神态之中便不自觉显得有些扭捏。

　　“这么秀气做什么？大口大口全部喝下对你的伤体才有好处。”兔儿神被杨戬那扭捏的神情给逗乐了，“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别扭。”他低声嘀咕着，歪头望住杨戬，心中有一块地方忽然变得很柔软很柔软。

　　“这里还有很多。喜欢的话，以后我每日都泡给你喝。”兔儿神低沉的语声中夹杂着连他自己都似未曾觉察的温情，杨戬不觉抬头看着他。午后的暖阳，自兔儿神身后虚掩着的窗扉缝隙中，斜斜打在他身上，映得他衣衫都好像在闪闪发光。如此近的距离，杨戬似乎可以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幽香。

　　杨戬忽然之间有些恍惚。眼前此人，从初次相遇便予自己莫名的亲近感。而之后相交千年，尤其是担任司法天神这段日子。一步一步，他终走至众叛亲离、万劫不复的境地。除了哮天犬始终陪伴左右，可那是忠犬事主，天性使然的不离不弃。而天下之大，也唯有眼前的这个人，从来不曾对自己怀疑、失望和放弃过。

　　杨戬心内苦笑，“兔儿，你这又是何苦……”他为设下今日此局，早已抱定必死之心。只因这些年来，他走得太倦太累，这个包袱也是时候放下了。而有些债，也唯有以命相抵，方可偿还。

　　兔儿神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如此近的距离，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杨戬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哪怕多年的官场通达，人情历练，早已令得杨戬习惯喜怒不形于色。但他毕竟并非铜浇铁铸，总也有脆弱无助之时。尤其是在这身伤心痛、无依无靠之刻，身边的又是此生最信任的知己挚友。纵使杨戬心思深沉，面上终也无法做到古井无波。一丝倦意，如残云风卷在其眼底一闪而没。

　　兔儿神心头猛然一颤，他忽然明白杨戬心中在想些什么。这世上也许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杨戬，甚至是杨戬他自己。“哼！杨戬，你别想得美了。你命由我不由你，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死的！”这时候，他就又记起杨戬在他身上绑捆仙索的旧事，一时间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忿然，拢在袖中的左手不觉恨恨握紧，就连指甲深陷掌心都恍然未觉。

　　“阿鳞……”杨戬有些迟疑地问道，“他还好吧？天山灵玉……可有眉目？”

　　兔儿神没想到杨戬会问出这句话来，明显一愣。可一提到这个名字，他的心却是蓦然柔软下来，握紧的拳头亦不觉放松。眼睛眨得数下，缓缓道：“嗯，还好……我已去寻了天山灵玉回来，碾为玉屑代土培植。相信再过不久，阿鳞他即可起死回生。”他轻抚长鬓，幽幽叹息，“既然他叫得我一声阿爹，我自然拂照于他，绝不会放任不管就是了。”

　　杨戬默默点头，沉声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低头便又去喝兔儿神手上那冰鳞花泡的茶水。

　　兔儿神眼中忽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不过，儿子你也有份儿，可别光想着推到我一个人身上，你就撒手不管了。”

　　“噗……”杨戬闻言一大口茶水猛然喷出，直呛得咳嗽连连。他用手指住兔儿神想说些什么，却咳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一张俊脸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