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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拂尘药香 宋砚清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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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砚清没有去蓬莱,她沿着江南的水路,拐进了一座小镇。镇口搭着粥棚,支着药锅,一阵浓重的药香混着粥香,弥散在湿漉漉的空气里。
镇里闹疫了。染疫的多是流民,衣衫褴褛,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咳得直不起腰,有的高热不退。粥棚前,一个灰布衫的女子正忙得脚不沾地,她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倦意,脚上趿着一双人字拖,手里攥着一把破拂尘,嘴上却一刻不停:
"别挤别挤!一个个来!老娘是医仙不是八臂哪吒,谁再插队,这碗药就给狗喝!"
她嘴上骂得凶,手却极稳。施针、喂药、包扎,一气呵成,指尖落下的力道精准得不像话。有孩子害怕,缩着不肯喝药,她蹲下来,难得放软了声音哄:"乖,喝了就不疼了,回头姐姐给你买糖。"
宋砚清站在粥棚外,看了很久。
她认出来了。这灰布衫、人字拖、破拂尘,是拂尘刀宗的副宗主,江湖人称"破烂刀圣"的时兰景。拂尘刀宗以刀道立宗,刀能杀人,可这位副宗主,却把一身本事都用在了救人上。
天黑时,流民渐渐散了。时兰景累得靠在药锅旁,摸出个干饼啃了两口,才终于注意到那个一直站在暗处的白衣身影。她眯起眼,看清来人,神情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嗤笑一声:
"哟,落眉观主?稀客啊稀客。怎么,堂堂观主,是要找我买药,还是想让我给你瞧病?"
"都不是。"宋砚清走到她面前,"我看你救人,救了整整一天。"
"那不然呢?"时兰景啃着饼,含糊道,"总不能看着他们死。我嘴是毒了点,可心还没烂透。"
"你医术极好。"宋砚清说,"能医人,也能医地。"
时兰景动作一顿,抬起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警觉:"你这话什么意思?医地?我是大夫,不是神仙,治不了这世道。"
"世道治不了,地脉之伤,却只有你能治。"宋砚清看着她,"北境的根枯了,西南的根也在渗。天劫将至,天下会到处都生病——到时候,需要一个能医活死人的大夫。"
时兰景沉默了很久,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才低低道:"我啊,只想找个地方躺着,摆烂到死。谁要管这天下是不是病了。"
"可你今晚,还是救了一整天的病人。"宋砚清说,"你嘴上说着不在乎,手却一直没停。"
时兰景被她一句话噎住,张了张嘴,竟没能反驳。她低下头,扯了扯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声音忽然轻了许多:"……不是我想救。是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满门被灭那天的血。救人,好歹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有用。"
宋砚清看着她。夜色里,这个摆烂的刀圣,眼底有一种很深的、藏得很好的痛。
"你救过的人,会记得你。"宋砚清说,"你救过的地,也会。他日天劫来时,你今日救下的每一条命,都会是你活下去的理由。"
她说完,转身走入夜色。走了几步,又顿住,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时兰景,别急着摆烂。你的医道,比刀道更该出鞘。"
时兰景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那双手——那是一双救过无数人命、却总被自己嫌弃的手。她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一直压着的东西,轻了一点。
夜风卷着药香,吹过小镇。星象上,一颗落向拂尘的星,无声地,亮起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