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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长白剑客 宋砚清没有 ...

  •   宋砚清没有去西南更深处,她折而向北,上了长白山。
      长白剑宗,以剑道立宗,驻守东北,抵御北境妖族与魔族。山巅终年积雪,剑冢林立,一把把断剑插在雪地里,像一座沉默的碑林。宋砚清到的那日,长白正在议一件大事——有一道从仙门总盟传来的令,要长白出兵,围剿落眉观。
      理由是:落眉观主擅离职守,动摇三界秩序。
      宋砚清没有现身。她站在山门外一棵覆雪的松树后,静静听着山门内大殿里传出的争论。满殿剑修,声音此起彼伏,有附和者,有迟疑者,有激昂者。直到一个清冷的女声,像一柄出鞘的剑,硬生生劈开了满殿的嘈杂:
      "这道令,我不接。"
      大殿霎时安静下来。
      "苑师叔——"有人急道,"这是总盟的意思——"
      "总盟的意思,不一定是天的意思。"那女声淡淡道,"宋砚清没做错事,我不打。"
      "她身为落眉观主,下山动摇三界,这还不算错?"
      "她下山,是去救枯水村的百姓。救人的,算哪门子错?"女声平平静静,"我苑枝淮的剑,只斩该斩之人,不斩无辜。你们谁要打,自己去,别拿长白的剑去背这个锅。"
      大殿里再无人敢应。半晌,有人低声叹气,议论渐渐散了。
      宋砚清站在雪松后,把这段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她望着那大殿的方向,银灰色的眼睛里,极淡地漾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她很少感动,是一种近乎"确认"的了然。
      她没急着走。黄昏时,她循着一道剑气,来到了长白后山的剑冢。
      那里有个年轻女子,正坐在一把断剑上,就着天光擦拭她腰间一柄长剑。剑身泛着冷白的寒光,剑柄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剑穗,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她穿素白劲装,领口袖口绣着暗纹寒梅,发用银簪束起,碎发随意落在额前,眉眼清冷锋利,笑时左脸却有一个浅浅的梨涡。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带着淡淡的酒香和梅花香。
      听见脚步声,苑枝淮抬头,看见宋砚清,没有惊讶,也没有起身,只挑了下眉:"稀客。落眉观主,跑长白来赏雪?"
      "来听你今日在殿上那番话。"宋砚清说。
      苑枝淮"哦"了一声,把剑翻了个面,继续擦:"你听见了?那正好。省得我托人转告你——那道令,我替你挡了。长白不会去打落眉观,我活着一天,这话就作数。"
      "为什么?"宋砚清问。
      "不为什么。"苑枝淮顿了顿,抬眼,"我打你不过,这是其一。其二——"她晃了晃酒葫芦,语气忽然认真了些,"我这个人,一辈子只认一样东西,就是'对错'。你做的是对的事,我凭什么打你?我苑枝淮贪酒、贪好看的人,可从不做昧良心的事。"
      宋砚清看着她,忽然道:"你想离开长白。"
      苑枝淮擦剑的手,微微一顿。
      "你守在这里,是因为师父留下的责任,不是因为你愿意。"宋砚清说,"你的剑心是自由的,却困在宗门的繁文缛节里,困了很多年。"
      苑枝淮没有答话,低头看着自己的剑。许久,才低声道:"师父走了,长白就剩下我一个人在硬撑。我有时候想,要是当初没接这担子,现在是不是已经在海上,看云去了。"
      "海上有个蓬莱岛。"宋砚清说,"岛主善琴,能听懂鸟兽的话,也懂什么叫自由。你若想去,自有人在那里等你。"
      苑枝淮一愣,随即笑了,那梨涡更深了些:"你这是在给我指路?落眉观主什么时候也做起月老来了。"
      "不是月老。"宋砚清淡淡道,"是天劫将至,长白的剑,不能困在山里一辈子。"
      她说完,转身离去。身后,苑枝淮望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那柄剑,忽然觉得,那根一直缠着剑的、看不见的线,好像松了一松。
      风过剑冢,那把泛着冷白寒光的剑,轻轻鸣了一声。星象上,一颗落向长白的星,无声地,亮起了一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长白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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