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曜照尘》林羽芃

10、蓬莱与药谷 宋砚清没有

　　宋砚清没有停留，她离开小镇，向东南的海上去了。海上有一座蓬莱岛，传说岛上住着散仙，不问世事，与世无争。宋砚清乘着一叶扁舟，在雾里行了三日，才看见那座浮在碧波之上的岛屿。岛上白鹤成群，桃树成林，一名白衣男子正坐在一株桃花树下抚琴，琴声悠扬，像泉水穿过青石，又像风拂过松林。听见她来，那男子抬眼，笑容干净温柔，起身相迎，腰间一枚玉佩上，刻着一个"淮"字。
　　"落眉观主。"陆昭衍道，"蓬莱等了你很久。"
　　"你知道我要来？"
　　"不知道。"陆昭衍替她斟了盏茶，"但我这琴声，等一个能听懂它的人，等了很多年。观主今日来了，说明那人是快到了。"
　　宋砚清看着他。这个岛主身上没有半分杀气，谈吐温柔，像一朵不染世俗的白莲，却又有一种看透人心的通透。她忽然道："你在等人。"
　　"等一个握着红绳剑穗的人。"陆昭衍笑了笑，"她困在长白很多年，一直想走，又放不下。我在这里，替她温着一壶好酒，煮着一盏好茶，等她想通了，随时来。"
　　宋砚清想起长白剑冢里，那个擦剑时眼神落寞的剑客。她端起茶，浅啜一口："她会来的。她的剑，向往自由，已经很久了。"
　　陆昭衍低头笑了，眼底极轻地亮了一下，没有再多说。
　　宋砚清在蓬莱只待了一夜。她确认了蓬莱灵脉无恙，便离岛南下，进了药王谷。
　　药王谷与蓬莱不同，那里没有仙气缥缈，倒像一个人间的药园子，漫山遍野晒着草药，空气里全是清苦的药香。谷口蹲着一个穿浅绿长衫的年轻人，正捧着一株草药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皱着，嘴里念念有词，连宋砚清走到近前都没发现。
　　"这株七叶断肠草，火候差了一分，药性就全变了。"他自言自语，"要是再加一味……"
　　"再加一味紫芝，可以中和它的毒。"宋砚清道。
　　那年轻人猛地抬头，眼睛一亮，像捡到了宝："对啊！紫芝！我怎么没想到！"他跳起来，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白衣女子，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露出一排白牙："您是——啊，是落眉观主！久仰久仰！我叫温寻川，药王谷的！您稍等，我先记下这个方子！"
　　他说着，真的掏出个小本子，把"七叶断肠草＋紫芝"一笔一划记了下来，那认真劲儿，像个刚拜师的小药童。宋砚清看着他，忽然问："药王谷谷主，就你一个人？"
　　"对啊。"温寻川收好本子，挠了挠头，笑得有点憨，"师父云游去了，把谷子留给我。我医术还行，就是记性差点，路也认不全，经常在自家谷里迷路。"
　　宋砚清看着他。这个阳光开朗、有点小迷糊的年轻人，身上却有一种极难得的纯粹——他见人第一眼，先想到的是一味药，一副方子，一颗想救人的心。她忽然想起西南那个戴银手套的寒光堂堂主，那个温和隐忍、把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扛的女子。
　　"西南花重锦宗，寒光堂堂主百里伏羲。"宋砚清说，"若有一日她中了奇毒，天下无解，你会救她吗？"
　　温寻川想都没想，斩钉截铁："会啊！天下无解，那是还没找到解的法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翻遍医书试遍草药，把她救回来！"
　　宋砚清看着他，许久，淡淡道："记住你今天这句话。药王谷的药，不止医人，也医这片天下的病。他日天劫来时，你这双手，要救很多人。"
　　她说完，转身离去。身后，温寻川望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又低头看自己那本记满方子的册子，小声嘀咕："救很多人……我这记性，能行吗？"
　　可他说这话时，眼睛却亮得很，像有两颗星星，落进了药王谷的晨曦里。
　　宋砚清离了药王谷，再回头望，这一路行来——江南的弦、京华的王、西南的双星、长白的剑、拂尘的药、蓬莱的琴、药谷的医，六处六人，都已在她心头，一一落定了位置。那面水镜里，六颗晦暗的星，正在一片一片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