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曜照尘》林羽芃

7、西南双星 宋砚清离了

　　宋砚清离了栖凤城，一路南行。她走得不急，可越往西南，心头那股隐约的异样就越清晰——不是北境那种大张旗鼓的枯竭，而是一种更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吃水声"，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地底某条暗脉，悄悄往西南的深处走。
　　西南是花重锦宗的地界。仙门之中，花重锦宗以"医武双修"闻名，宗门富庶，独占西南灵气最盛的三条灵脉。宋砚清踏进山门那日，恰逢雨后初晴，满山栀子花开得泼辣，层层叠叠的白，衬着青瓦白墙的楼阁，竟不像是修仙的宗门，倒像是人间一处富贵温柔乡。
　　来迎她的，是花重锦宗寒光堂堂主，百里伏羲。
　　她穿浅蓝锦袍，发用白玉冠束起，眉目温和，气质儒雅，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她向宋砚清行了一礼，声音清浅："落眉观主远来，有失远迎。家师闭关，由我代为主事，观主但有差遣，尽管吩咐。"
　　宋砚清看着她。这个女子通身没有半分锋芒，说话轻声细语，温温柔柔，像一块打磨得极好的玉。可宋砚清的目光，却落在她左手那只银色的手套上——那只手套遮住了她半只手，像是藏着一道不愿意让人看见的疤。她腰间的玉佩，绳结打得很精巧，是有人一针一线编的定情信物。
　　"我不是来拜山的。"宋砚清说，"西南的地脉，近来可有什么异样？"
　　百里伏羲微微一顿，正要答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咋咋呼呼的女声，脆生生的，像一把炸开的火栗子：
　　"落眉观主？！就是那个天下第一的落眉观主？！"
　　话音未落，一个火红的身影一阵风似的卷到近前。来人穿一身火红锦袍，头发随意用一根红绳束起，眉眼张扬，笑起来一脸灿烂，腰间挂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走路时叮当作响。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宋砚清，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半点不怕生地凑近了：
　　"姐姐，她长得好好看！比传闻里还好看！"
　　"伏㞫。"百里伏羲轻声唤了一句，带着三分无奈，"不得无礼。"
　　百里伏㞫——花重锦宗少宗主，星渊命格，主富贵——被姐姐一唤，吐了吐舌头，乖乖退后半步，嘴上却还在嘀咕："好看就是好看嘛，我又没说错。"
　　宋砚清看着这对姐妹，心头那面水镜，无声地起了波纹。
　　百里伏羲，左手银手套下藏着伤疤，为人温和隐忍，把整个宗门刑罚和安保都扛在肩上，笑起来却总像在替谁担着心事——这是刑守之道，星辉命格，主杀伐。百里伏㞫，火红张扬，财大气粗，把宗门产业做大了十倍，垄断西南大半仙游文娱，是江湖上最有钱的人——这是生机之道，星渊命格，主富贵。双星并耀，一冷一热，果真是同一株树上结出的两枚果实。
　　她收回目光，道："我要看看西南的地脉。"
　　百里伏羲没有多问，亲自引路。西南三条灵脉，一条有异。宋砚清走到那条灵脉前，俯身，指尖触地。那"吃水声"更清晰了——灵脉深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正像北境那道裂缝一样，一寸一寸，往外渗着灵气。只是比北境轻得多，像是刚刚开始。
　　"这条脉，还能撑三个月。"宋砚清站起身，淡淡道，"若无人管，三个月后，会像北境枯水村一样，一夜之间，枯成死地。"
　　百里伏羲的神色终于变了，眼底浮起一丝极浅的凝重。百里伏㞫更是"啊"了一声，急了："那、那怎么办？我们花重锦宗靠的就是这几条脉！"
　　宋砚清没有答她。她望着西南起伏的群山，很久，才说："西南的根，日后要你们姐妹来守。刑守立规，生机续命——缺了哪个，都守不住。"
　　百里伏羲怔住，似懂非懂。百里伏㞫却凑过来，眨着眼睛问："观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是不是特意来提醒我们的？"
　　宋砚清看了她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在离开前，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通灵玉，放在百里伏羲手中："他日若地脉再动，捏碎它，我自会知道。"
　　她转身离去。身后，百里伏㞫还追着喊："观主，下次来我请你吃我们西南最贵的那家席面！"
　　宋砚清没有回头。但山门外的风里，她听见那面水镜里，又一颗星，轻轻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