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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双向奔赴 那一夜,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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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药炉里的火烧了整整一宿。
岑南惜守着那盏以真心为引炼出来的药液,指尖几乎贴着炉壁,生怕它差了火候。她望着炉火里那株古草一点一点被熬化,忽然有些恍惚——她这一生,以虚情为弦,拨尽世间无数真心,却从不敢让那根弦,真正落进自己心里。可今夜,她竟把那份藏了十几年的真心,就这样,一盏一盏,熬进了药里。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从哪一刻起,变得这样了。也许是从他倒在血泊里、她却喊出那句"你要是死了,我就再也不回来了"的时候;也许是从那一夜,他撑着病体,一句一句,把她那道墙拆掉的时候。
天将亮时,药液终于圆融,透出一层淡淡的、温润的光。
可她一试,却怔住了。
这味药,能吊住凌钰业的命,压下"断肠"的毒性,却始终无法根除。因为那"情"之一道,只是七道之一。她一个人,纵使把真心都掏了出来,也填不满那七道缺口。
她把药给凌钰业喂下去。到晌午,他的烧退了,青紫的唇色也缓了些许,人却还是昏沉。岑南惜坐在床边,握着他微温的手,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火,又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正要起身去翻那疯老人的残卷,却听见身后,一声极轻的呼唤。
"……南惜。"
她猛地回头。凌钰业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眼看她,那双眼睛,虽然还有些虚,却比前几日,清明了许多。他望着她,那点温润的笑又浮上来,哑声道:"……你守了一夜。"
岑南惜眼眶一热,别过头去:"谁守你。我是怕我的药白熬了。"
凌钰业却只看着她,低声:"南惜,你听我说。"
他撑着要坐起来,岑南惜连忙去扶。他握住她的手,定定地道:"那株草缺的根须,我或许,知道往哪儿去找。"
岑南惜一愣。
"江南乐宗典藏里,记载过一味'九转蕴生草'。"凌钰业道,"此草生于天地生机最盛处,根须被断,只要移回生机之地,仍可重新蕴养。而天下生机最盛处——是西南花重锦宗,那里掌着医道与生机的传承。"
他说着,望着她:"南惜,这味草的根,怕是要到那里,才能重新长回来。"
岑南惜心下一动。她查了那么多天,只查来一鳞半爪,如今却听他一句点破。她忽然明白,她从前总是一个人扛着,一个人算计,却忘了——她身边,早有一个比她更懂江湖、更通典籍的人。
她想起从前,她总觉得凌钰业不过是那个从五岁起就跟在她身后的跟班,温温的,没什么脾气。可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这些年,江南乐宗的势,江湖上那些大事背后影影绰绰的手,竟都是这个人,在替她默默托着的。
她望着他,忽然笑了:"……那你,陪我去?"
"陪你去。"凌钰业道,一字一句,"你往哪儿去,我都陪你去。"
岑南惜心里那根弦,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再像从前那样,笑着说"谁要你陪"来把他推开。她只是望着他,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相视一笑。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并肩而立的、笃定的暖意。
就在这时,院外的风,又停了。
那熟悉的、诡异的寂静,再一次,罩住了整个院子。岑南惜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将凌钰业护到身后。
院门口,那眼底泛着青光的人,又出现了。
"阁主,"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空,那样远,"三日期限已到。你那位少宗主的命,是留下来,还是随天劫去?"
岑南惜没有退。她站在凌钰业身前,手搭在琵琶上,一字一句:"我的答案,早给过了。我不拿别人,来换他的命。"
"哦?"那人望着她,眼底那青光微闪,"那便是——要随他,一起死了?"
"死?"岑南惜轻笑,"阁下怕是忘了一件事。我岑南惜,是做什么的。"
那人望着她,没有说话。
"我是做情报的。"岑南惜一字一句,"我手上这张网,铺了十年。阁下以为,这几日,我的人,就只是在替阁下,找那七个命格么?"
那人的脸色,第一次,有了些微的松动。
"我查过了。"岑南惜道,"北境那场劫之后,西域、大梁、东海、西南,四处都出现了同样的'地缝'异动。阁下的那场局,布得很早,可也——布得很广。广到,已瞒不住我了。"
她说着,指尖一拨,琵琶弦"叮"地一声,清冽地响了起来。
"阁下要的,是那七个命格。可我偏不让你凑齐。我这一生,别的不擅长,最擅长的,就是让人算不准。"
她说着,指尖一拨,琵琶弦"叮"地一声,清冽地响了起来。
几乎是同时,她身后,一阵极清越的笛音,应和而起。
岑南惜回头。凌钰业不知何时,已撑着虚弱的身子,站到了她身侧,手里横着那支白玉笛,吹出与她的琵琶相合的音律。他脸色还苍白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琴笛合鸣。
那是江南乐宗,从不轻用的合技。琴音引人心神,笛音摧人意志,二者相合,能于无形之中,撼动方圆百里的神魂。此刻,那琴笛之音交织在一起,竟生生将那笼罩院子的诡异寂静,撕开了一道裂口。
那眼底泛着青光的人,脸色终于变了。他像是被那音浪逼退了一步,那层青光在眼底剧烈地闪烁,许久,才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模样。
"……有意思。"他望着并肩站着的两人,忽然笑了,"两个将死之人,倒有这般心气。好,我且看着,你们能撑到几时。"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那片被他撕裂又重聚的风里,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院子的风,重新动了起来。
凌钰业撑到那人消失,终于再也站不住,身子一软,往下倒去。岑南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急声道:"钰业!你、你疯了,你这样也敢运功!"
凌钰业靠在她怀里,喘着气,却还是笑着:"……不这样,怎么把你护住。你是我这辈子,最想护的人。"
岑南惜抱着他,鼻子又酸了。她张了张嘴,那句"谁要你护"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只是把脸埋进他肩头,闷声道:"……凌钰业,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个人,怎么破这局。"
凌钰业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哑哑的,却带着一点极暖的笃定:"那我们就一起破。南惜,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不用一个人扛了。"
岑南惜靠在他肩上,望着江南那方渐渐亮起来的天,忽然觉得,心里那个空了十几年的地方,正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填满。
她这一生,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算计,习惯了防备,习惯了"谁也别想丢下我"。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并肩,是这么暖的一件事。
原来她从前拼命要躲开的"依赖",竟是比任何算计,都更让她踏实的、想要的东西。
她抬起头,望着他,忽然轻声说:"……好。那我们,一起去花重锦宗。一起,把这局,破了。"
凌钰业望着她,忽然伸出手。岑南惜微微一怔,却见他没有去握她的手,而是从她腰间,解下了那枚系在琵琶上的鸳鸯扣,又从自己腰间,取下那枚配对的琵琶扣玉佩,将两枚扣子,一并,拢进她掌心。
"收好。"他轻声道,"这一路,不管前面是什么,你我,是一对。"
岑南惜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两枚小小的、并蒂莲花的扣子,忽然觉得,指尖发烫。
她抬头,望着他,张了张嘴,那句习惯了的、用来把人推开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她只是把那两枚扣子,重新系回自己的琵琶上,一左一右,像一对并肩的影。
晨光落进院子,照在两人身上。那是岑南惜这一生,第一次,决定不再躲开一个人,而是,和他一起,走向那场她本可以绕开的、漫天的风雨。
而北边,那座孤悬的落眉观里,白衣女子望着江南的方向,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摘星楼的栏杆。
她算到,那枚"情"之曜,已不只是一点微光——它正随着那个女子,一步一步,走向西南,走向那方生机之地。
七曜之局,才刚刚,拉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