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曜照尘》林羽芃

17、七曜之约 六道光，先

　　六道光，先后落在北境的荒山上。
　　岑南惜抱着琵琶，琵琶上那枚鸳鸯扣在暮色里泛着光，她依旧是那副弯弯的笑眼，可眼底少了往日的游戏人间，多了几分没藏好的郑重。白戈穿着玄色常服，那枚龙凤玉扳指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停住，望着那道地缝，一言不发。百里伏羲、百里伏㞫并肩而来，一蓝一红，一个敛眉，一个张扬，却都望着宋砚清，眼底是同一种认定。苑枝淮背着一柄新铸的、泛着淡蓝光泽的剑，剑柄上那根褪色的红绳，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时兰景趿着那双人字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干饼，看见众人，咧嘴一笑："哟，都到齐了。"
　　宋砚清站在人群中央，看着她们。
　　这六个人，来自仙门、王朝、江湖，各自有各自的苦、各自的痛、各自的放不下。她们本该是六条永不相交的线——一个在江南拨弦游戏人间的、一个在御书房独坐的、一个守宗门的、一个守财产的、一个守剑的、一个摆烂的。可此刻，她们却都站在了同一道天劫的裂口前，站在了她的身边。
　　宋砚清没有说很多话。她向来话少。她只把七曜之事，三言两语讲清了：天劫非天灾，乃人心失衡、灵脉枯竭之果；上古谶言"七曜照尘，天劫可渡"，需七位各掌一道的女子同心，重建灵脉循环；而那地底的旧神，正欲借天劫洗牌，登那空悬万年的神位。
　　"我不是让你们来陪我殉道。"宋砚清最后说，"我是想，以我为引，我们七人，一起把这道天劫挡回去，再一起，重新立一个让天下不再失衡的规矩。"
　　她说完，六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岑南惜先笑了，她拨了下琵琶弦，笑道："我这辈子骗人无数，头一次觉得，信一个人，也不赖。"
　　白戈握着扳指，淡淡道："大梁的江山，朕守得住。天下这道劫，朕也陪你们守。"
　　百里伏羲轻声说："我守规矩，也守人。"百里伏㞫立刻接道："我出钱！要多少有多少！"惹得众人一笑。
　　苑枝淮拍拍剑柄："我剑扫不平事。天劫不平，我剑就不收。"
　　时兰景咽下最后一口饼，懒洋洋道："我啊，最讨厌管闲事了。可谁让这天下病了，得有人医呢。"
　　宋砚清听着，忽然觉得，胸口那口一直压着的、十八年的寒气，散开了一些。她没有笑，可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落进了一点极淡的、温润的光。
　　"好。"她说，"那便以此地为誓——七曜同心，共渡此劫。劫后，我们立新规。"
　　七只手，交叠在荒山的风里。头顶，七颗星，在暮色将尽的天际，连成一片光，像一道横亘九州的、温柔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