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曜照尘》林羽芃

16、暗影初显 七曜聚齐的

　　七曜聚齐的消息，并没有瞒过那只鼎里的眼睛。
　　宋砚清刚回到落眉观不到三日，北境的裂缝，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不是灵脉崩裂，是那道封印的裂口，被从里面，猛地撕开了一道。
　　宋砚清赶到时，黑雾已经弥漫了大半个北境。黑雾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无数条巨蛇，从裂缝深处爬出来，吞天噬地。边关的守军瞬间被冲散，一座座村庄在黑雾中亮起又熄灭，像被掐灭的烛火。
　　宋砚清拉弓，一箭射向那道裂口。箭光没入黑雾，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将裂缝镇住——黑雾只被逼退了一瞬，便又涌了回来，反而更浓了。
　　"落眉观主。"那只鼎里的声音，从黑雾深处传来，苍老而遥远，"你以为，七曜聚了，就能拦得住本座？"
　　黑雾中，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巨手，缓缓探出，向着宋砚清抓来。那手带着万年前诸神的威压，虚空为之扭曲，宋砚清脚下的山石寸寸碎裂。
　　她拉弓，连射三箭。三箭都钉在那巨手上，炸开雷光，却只让那手顿了顿。第四箭，她搭上那支凝聚全身灵力的箭，引满弓弦——
　　箭出，雷光撕开黑雾，正中那只巨手的手心。那手微微一滞，终于被逼退回黑雾中，但宋砚清也被那反震之力，震得倒退数丈，喉头一甜，一缕血丝从唇角溢出。
　　她受伤了。那是我活了这么久，头一次见她流血。
　　黑雾里，那只眼睛再次睁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很强。可你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本座等了一万年，等的不是你这颗孤月——是七曜齐聚那日。如今，七曜既齐，本座只要把你这颗'引'灭了，七曜便永远聚不齐。"
　　宋砚清擦去唇角的血，站直了身子，竟微微笑了。她笑得很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你说得对，我只是一个人。可你忘了——"她抬起手，那面水镜在她掌心浮现，映出六颗正飞快靠近的星，"我从来不是一个人了。"
　　黑雾深处，那只眼睛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北境的东面、西面、南面，几乎同时，亮起一道冲天的光——是六道不同的、却又同样炽烈的光。六颗星，正从六个方向，疾驰而来。
　　"……不可能。"那声音低低道，"她们不是才刚亮起？怎么来得这么快——"
　　"因为她们不只是星。"宋砚清说，"她们是人。是会因为天下要灭，就放下自己那点痛、那点放不下，跑过来的人。"
　　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她，半晌，终于缓缓阖上，黑雾开始退潮。它退走前，留下一句阴恻恻的话：
　　"好。那便等你那六颗星，到齐了，本座再一并，送你们上路。"
　　黑雾散尽。北境重见天日。宋砚清站在原地，胸口气血翻涌，又咳出一口血来。她抬手抹去，望着那六道正飞速靠近的光，低声道："来得正好。"
　　这是她下山以来，头一次，不是一个人面对那道裂口。
　　远处，六道光正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岑南惜的琵琶声、白戈的龙吟、百里伏羲的水御鞭、百里伏㞫的云火鞭、苑枝淮的剑鸣、时兰景的药香——六个人，六种道，正向着她，向着这道天劫的裂口，聚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