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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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忽然又沉了下去。
我无法想象这双对我如此温柔的眼睛，再回复到那日的冷漠与愤怒。也无法想象这个人，因为我的缘故，再也不再存在这个世间。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羁绊，产生的如此简单。
他看着我，摸了摸我的头。
“恭喜你。”
他是由衷的为我微笑。
“这里有点钱。你拿去。”
他将一叠银票塞在我的手里。
“不要呆在这繁华的京都。这里不适合你。用这些钱，快快乐乐的去生活吧。”
他最后摸了摸我的头，虽然笑着，笑容却那么的孤单，让我的心忽然有点疼痛。
“我走了……你珍重。”
我傻了。
他就白白的为我花了钱，然后，就这么离开了？
他对我这么好，到底他是为了什么？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人，他对你好，只是单纯的对你好。不求任何回报？
惊讶的同时，我的心里，忽然也涌起了一丝离开的冲动。
如果……我说如果。我就这么的离开这里。放下所有的事情，放下所有的人。只是做真实的我，会不会，我的人生自此会快乐许多？
可是……叔叔！傻蛋！他们都是我的责任。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为我而惹来杀身之祸。我又何忍他们会因我而死！
对不起……浚言！
我蓦地惊醒。抬眼望去，看到浚言已经远远的走到街边，我忙跑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袖口。
坚定，却带着一丝丝的心虚。
“我……跟你走。”
他回头，俊秀的脸上满是惊喜。
“你……确定？”
我还是不敢承接他那样温柔的目光。我只是低下头，喃喃道。
“我……我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所以，我不如跟着你。”
“请你想清楚，不要后悔。”他忽然再一次告诉我。
我不想再多想。于是干脆抬头，和他的双眼对视。
“我想清楚了。我要和你一起走。我不会后悔。”
“……好啊。”他望了我半天。忽然说出这么一句。他轻轻拉起我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回家……我懵懂的被他拉着手。却不知道，我已经一步一步的走在他为我安排的命运之下。我更不知道，属于我真正的人生的大门已然开启，他带给我的，并不仅仅是现在我人身的自由。
我那时不懂得，如今回想起来，却只有微微的微笑。
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只记得，他在清晨的晨光里，回过头，微笑着和我说了这么一句。
“那么……我是绝对，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一句话，便是天荒地老。
他带着我回到了他的府邸，我才发现，这个并不算宽阔的地方，人也少的可怜。
府中唯有一对中年夫妇，男的叫阿大，女的叫阿黄。李浚言看来也并不常住在这里，他告诉他们，我是他的故友，在此客居。那两个人的眼光在我破烂的衣服和我脸上带着的面具上扫来扫去。可能在纳闷，李浚言什么时候交了我这个不入流的朋友。却也不敢有异议，也是恭恭敬敬的冲我行了礼，便各做各的活计去了。
我看那两人步履沉稳，呼吸吐纳也是不忙不乱，心下知道他们原来是武术高手。才开始迟钝的想起一个问题，这个叫浚言的……到底是做什么的？
浚言可能因为两个人的目光，想到了我脸上的面具。于是他低头问我。
“华黛，你的面具可以摘下来么？”
摘下来……
我的心不由得缩紧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压根没有给他看过自己真正的容貌。我面对着他的时候，一向是带着我那个昆仑奴的木头面具的。
他……看到我的真实面貌后，会因此嫌恶我么？我活了十四年，那种鄙夷又恶心的目光我看的实在是太多。已经早都习惯了。但是，我忽然不想让他看到我的本来面目。
我这个一向无所畏惧的家伙，忽然很怕看到他脸上惊惧或者嫌恶的表情。
我猛的摇头。好不容易认识个帅哥，要是因此他被我吓跑了，我于心何安啊。
“那个……为了你的晚饭着想，我觉得你还是不用看了吧……哈哈……反正我这个昆仑奴的面具看起来还是很有个性的……冬天保暖夏天防晒……”
他却并没有放过我。他只是伸出手，抚摸着我脸上的木头面具。眉间轻轻的皱起，“这样一直带下去……夏天的时候不会闷坏么？”
哪里还有人考虑过这个问题。我自小时便一直带着面具，那些人只是不想让我这个丑八怪丑瞎他们的狗眼，哪里还会为我考虑那么多。
我不由得冷笑，想起妓院里那些所谓红牌清倌，卸妆了也不一定美上多少。但是唯一一个可以和我媲丑的，只有那个天天揍我的老鸨。她卸了妆，我俩便是半斤八两。两个人晚上扮鬼都不带化妆的，一身白衣出门，就能吓到一片。
我要是给浚言看了我的脸，恐怕，他的脸上也会出现那些人看到我的脸的时候，那种嫌恶的表情吧。
可能他现只是觉得我的面具很有个性……但是他看到我真容之后，就知道我的脸另类的让人无法接受。自此他看到我就想吐，真正的茶饭不思啊，由此把我赶出去，然后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大呼天意，然后放过他？
放过他？
我的心中微微一惊。同时又是一阵罪恶感铺天盖地的涌上。华黛！只是一个稍微有点美色（好吧，我承认他美色很多），一个莫名其妙帮了你的帅大叔罢了！你就因此要做出威胁自己叔叔和傻蛋姓名的事来？你个贱人！
好吧。那我把脸给他看……他嫌恶的表情能让我更有宰了他的动力，让我更能有激情找出他的弱势然后灭了他……恩……我真是天才啊哈哈。
于是我一鼓作气的把面具拿下来。
“你看吧！”壮士断腕的决心。我只求他别以为我的脸被我加了特技。这样解释起来很麻烦的……
果然瞬间，我看到了他脸上有微微惊讶的神情闪过。（微微惊讶？还好不是大吐特吐。）但是我却觉得这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距离他将我扫地出门已经为时不远。但是我努力的和他对视！
华黛！长这么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也不是你的不对！你虽然长得丑，但是你却依旧坦坦荡荡，比那些口是心非的家伙好多了！尤其比某个说喜欢你，把你带回家，看到你这么丑就要把你扫地出门的怪大叔好多了！
我在内心里狂吼，迎着他惊讶的眼睛，我毫不避讳的开始冷笑。
“欣赏完了？我这个怪物你还满意么？我知道你就此不希望我留在你身边了。对不对？我可以走了吧！”
说罢，我拿起面具，就要给自己戴上。此处不留姐，自有留姐处。只不过姐晚上依旧要悄悄的登门拜访，再次试图取你的项上人头罢了。
他却蓦地抓住了我的手。
哟，心理素质不错，还能和我进行肢体接触。
“不要走。”他低低的说，话音中没有嫌恶，却有让我觉得惊讶的……心疼？
我惊愕的抬起头，再次和他的四目相对。非常惊讶的发现他的眼中满满的是愧疚和心疼，却没有我早已习惯的恶心和嫌恶？
奇怪……他为什么要愧疚，更为什么要心疼？
浚言轻轻的将指尖付上我的脸，细细的摩挲着，竟让我有些痒。那些伤口已经愈合了许久，脸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伤疤。但是似乎在他看来，那些还是尚未治愈的伤口，带着刻骨的疼似的。
这就是我一直带着面具的原因。
我的一张脸上，除了眼睛是完好的，其余的部分满是伤疤，就如同戴了一个面具一般。已经看不出我本来的面目。
“很疼吧……”他望着我，眼中沉痛让我无法承载。这个奇怪的人，似乎我的疼痛全被他吸进了似的。似乎，他在为我而疼痛，为我而心酸一般。我忽然觉得，我宁愿去承受一百个人鄙视和嫌恶的目光，我也不愿意看到如此为我疼痛的眼神。
我忽然想起，我来到他身边的目的。我要在一个月内，杀死这个除了叔叔之外，唯一为我心疼过的人。愧疚，又开始泛滥。
求你。我宁愿你对我差劲一万倍，也不愿你如此为我好。
“我……”我张了张口，再张了张口。决定说实话。“其实……我忘记了。”
这伤疤是多年以前的事情。叔叔说他捡到我的时候，我便是满脸的疮痍。所以我不知道那时候我是否十分疼痛。我活着，便带着这些疤痕，我已经把它们当作我面貌的一部分。
浚言猛地抱住我，抱的紧紧，就像他想把我和他融为一体一般的用力。
“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找到你……”
他的下巴放在我的头上。他的怀抱有力而温暖。我有些迷茫，更多的是感动。心中像是在冬日里被暖炉烤过一般暖洋洋。于是我的受虐倾向又开始明显，我忽然觉得，我之前的那些疼痛，就是用来让这个人安抚的。
有一滴液体落在了我的脸上，我舔了舔，是咸的。
是他的泪么……是他为我哭泣了么？
我茫然的想，心中却依旧不觉得很痛。因为那样的生活，被唾弃的生活，我已经习惯，反倒是他的温柔，我真是不知如何承担。如果一个月后他死在了我的手上，这个世界上，还会不会有人和他一样的对我温柔？
“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再遭受那样的苦难。”他一脸认真的告诉我，然后拉着我的手去了他的书房，这是我第一次去有钱人家的书房，之前只是听说过这是读书人的装13之地。果真是一堆书，可惜我一个字都不认识。我四处乱看的时候，浚言拿出了一堆东西，开始在我的脸上左涂右抹。
“我现在虽然不能去除你脸上的疤痕，但是，我却略懂一些易容之术。我可以把你的伤疤盖去，给你另一张正常的面容。但是切记不要沾水。不过这毕竟比你的面具要好得多。”
他说着，在我的脸上仔细的左涂右抹，不大一会，便告诉我，“好了。”
说实话我对他的手艺不是很期待。不过，我也颇好奇的拿来镜子，向镜子里望上一望。不由得惊奇，镜子里面是一张面容中上的女孩脸，比我之前的鬼样的尊荣好上千倍万倍，起码出门不用带那个倒霉的面具了。
这是我？要不是我确认那双眼睛是我的，我简直认为我的魂儿跑到了别人身上。
说不开心那是假的。那木头面具实在太闷，而且一看就不正常，出门经常被围观。我对于我成为大美女一事从不期待，但是起码出门的时候不至于被认为是行为艺术吧！
啊，苍天啊大地啊，真是太好了。我好开心！
我心中非常的欢喜。活了十四年，我第一次看到我有一张正常的脸。
虽然他不可能天天为我做易容，不过我整个人一向很懂知足。一天，这要这一天，让我好好的出去遛一遛，我便心满意足了。
“谢谢啊！”我傻笑，决定今天暂时把杀他的计划丢在一边。
“客气。”他看我开心，也微微笑，顺手又习惯的摸了摸我的头。
“我带你出去逛一逛。再给你买几件像样的衣裳。”
这正如我所愿。这厮太贴心了。
他拉着我在大街上又是一顿乱逛，我稍微看好的衣服他都为我买了下来，还添了不少的首饰。他还为我梳了总角。我一直以为自己会跌爬滚打的活，却从没有想过自己也会逛街买衣服，和普通的小姑娘一样打扮的漂漂亮亮。
这简直是一个梦。
他左手拿着大包小裹，右手牵着我，我手上拿着我一直都很想尝一尝的街头小吃。
没有遗憾了。我把那些我一直期盼已久的小吃毫不客气的尝了个够。一开始我还客套的谦让下，但是这些好吃的好玩的好穿的的诱惑，我实在是无法抵挡啊！何况那位就爱为我买单，不停为我买单的同时，他还觉得亏欠了我似的。
他刚刚还一脸愧疚的和我说，“不好意思，衣服只有买他们这做好的样品……”
我才不在乎。对我而言，这已经就是天堂。
我喜欢极了这酒酿丸子的味道，于是又要浚言再买了一份。他不解，问我。“待会我们就去吃晚饭了。你何必再带走一份？”
我正兴高采烈，随口回了句。“回去给傻蛋尝尝。”话一出口，原本开心的心情却忽然想被冷水浇了透，瞬间冰凉。
傻蛋……他还在妓院。而我，已经离开了那个水深火热的地方。
不知道叔叔能不能照看好他……
他还好吧……
我忽然觉得口中的丸子都没有了味道。
“你可以去看他。”浚言微微笑“不过……你可不可以，在我不在的时候出去看他？”
总之能去看傻蛋是好的。这个家伙，他买了我，不应该是我做牛做马报答他么？反倒是刚刚他死了我的卖身契，然后为我勤勤恳恳起来。而且竟然还不肯限制我的自由。
而且为神马你要我在你不在的时候去看傻蛋？难道大叔你真的喜欢我？看到我去看你的情敌，你会伤心？
不不不，这假设太惊悚了。我这么丑，又在那自己编排什么呢？！
这大叔一定是爱心泛滥无法宣泄罢了。我最后定论。
于是我老老实实的点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好啊。”
然后转身，去搜寻更多的小吃去了。却不知道自己又是忽略了那男人在我转身之后，落寞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