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透明人间

5、第 5 章

　　5.0

　　秦书薄蹑手蹑脚得推开病房的门，不想打搅了司晨的午睡。
　　他，是带着负罪感的。
　　一行清泪，让他知道，眼前的人，那个整天缠着他欢喜着他爱着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那个曾经说过哪儿也不去的人。
　　那个他最爱，也是曾经最爱他的人。

　　可是，依旧不想放弃，不想就这么离开，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好好道歉吧。

　　请让我这么看着他也好，这是我最卑微的请求。

　　然而，房间里空无一人。

　　会去哪里呢？
　　秦书薄心中一阵慌乱，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多前的那一天，转瞬即逝的幸福。护士站，医务室，复健房，小花园……脑袋里闪过许多可能的地点，可他却没有立即起身去寻找。
　　不是因为医院太大，而是怕在跑遍这些地方之后，依旧找不到期待的身影。

　　胆怯，涌上心头，让秦书薄无力，只能在病床上呆呆坐下。
　　一动不动。

　　“书薄……”

　　猛然抬头，证实了不是自己的幻听，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缺少了站起来上前的勇气。

　　“书薄……啊……”司晨慢慢驾着轮椅朝床边靠近，不是很明了秦书薄为什么看上去一脸很不可置信的模样，可在下一秒，便被用力拥进某人的怀抱中。

　　是软软的热热的身体，有着心跳呼吸。
　　不是我的幻觉或是自我安慰。
　　真的是我的宝贝……回来了。
　　突然很想哭，很想。原来我已经脆弱至斯，在你面前。
　　不过，在这之前……

　　“对不起……”

　　秦书薄讶异得抬起头，惊讶得看着司晨。该道歉的不应该是自己么，在做出那样冲动的举动之后。可是，为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司晨一直重复着同样的字眼。渐渐，语气中带上了哭腔，直到把脸埋进手掌之中。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秦书薄蹲在司晨的面前，轻轻来开他的手，让他的脸正对着自己的，看见脸上的泪痕和红红的眼——即使已经是大人了，却还是如同孩子一般哭泣的脸。

　　“对不起……我走遍了整个医院……都，没有找到栀子花……花期，已经过了……”
　　“然后呢？”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会跳得那么快？
　　为什么摒住了呼吸，不敢喘气，怕一喘气，我所想要的答案就会如风般消失。
　　我期待的答案……

　　“没有栀子花了……我怕我不能陪你一起，去拍最美的栀子花……”顿了一下，声音也变得小了，“可我真的，很想，很想一起……”

　　某些时候，语言已经是多余，只需要用行动来表明一切。
　　比如现在。

　　如果一个吻不够的话，那便再多一个。
　　如果只是轻触已经不能让我得到满足的话，那便深入，在唇齿间诉尽缠绵。
　　如果你也能感受到我的感受，那么，便给我一点暗示，哪怕只是小小的一点……

　　长长的吻，终于在两人的呼吸功能都达到极限的时候稍作了停顿，均是潮红的脸，轻喘着气，却依旧依依不舍，额头贴着额头，不想离开对方的呼吸，也不想让对方的气息离开自己的。

　　秦书薄轻轻吻去司晨脸上的泪痕，一边喃喃道：“傻孩子，今年不行，我们还有明年，还有后年，还有后后年……只要花开不败，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
　　低沉的声音诉说的告白，却引来了更多的泪珠滑落。
　　但这次，是幸福。

　　一双手环上秦书薄的颈项，主动贴近的唇，引来又一场的天翻地覆。

　　等秦书薄醒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是在病床上了。
　　肌肤相贴的感觉很好，很亲近，就如同两人生来便是一体的。
　　方才的激情，怕是把司晨给累坏了。此刻，他正头靠着自己的心口，沉沉睡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他脸上撒下淡淡的光晕。
　　宛若天使。

　　“你就是我的天使……感谢上帝让我找回我的天使。”秦书薄轻轻吻着那柔软的发，发的主人有着他最爱的灵魂，“一定会的。只要花开不败，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

　　司晨的头动了下，慢慢抬起，脸上带着未消的睡意。看到秦书薄看着自己的目光，脸一红，很不自在想要钻回被单里。
　　秦书薄笑着拥紧他，阻止他的企图。

　　“小晨，我爱你。请你，不要离开我。”

　　过了好久……

　　“嗯，我也爱你，书薄。”

　　我以为，幸福来之不易。
　　可当幸福真的来了的时候，我总是在想：这就是幸福么？

　　他的笑告诉我：这便是幸福。

　　“小晨，看这里看这里。”
　　“咔嚓……”快门声音闪过，却惹来了一声惊呼。
　　“啊，秦书薄，你个家伙，我这样丑死了！”
　　“哪有啊，小晨最漂亮了，再来一张！”
　　“你还拍！”

　　司晨坐在床上，看着某只刚把自己吃干抹尽害本来就不良于行的自己只能躺在床上的大色狼却趁机拿着照相机猛拍，有气无法出，有力没法使，只能大呼小叫干瞪眼，别提有多郁闷。
　　秦书薄闹了一会儿，放下了照相机，来到床边，亲了亲司晨，安抚下他。

　　“说起来，小晨，你到底是什么病啊，做丈夫的我可是一点都不了解，也帮不上忙啊？”他不正经的语气得到的回报是小晨白眼一枚，不过他也不以为杵。
　　“医生说之前出了点意外，估计是伤到了脑子，所以以前的记忆消失了，而且，脚也有点不方便。”停了一会，小心翼翼地问，“书薄，如果……如果我的记忆一直恢复不了，而且一直不能站起来走路的话……你会不会不要我啊？”
　　“这个啊……如果你一直不能站起来的话……”秦书薄做出了沉思状，然后摆了个很难以启齿的表情，“其实，其实我今天是来告别的……”

　　司晨的脸刷的白了，牙齿开始咬下嘴唇，秦书薄看他反应这么强烈，忙打圆场。
　　“怎么可能啊，我说着玩笑的，你的小脑袋瓜子不要尽想这些！”他把司晨拥进怀里，抚摸着他的背，“不要想这些，要想着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我们要一起去拍最美的栀子花……”

　　“可你刚才说，道别什么的……你连行李都带来了。”司晨的目光扫到了门后的旅行包。
　　“啊，我正要说来着的。明天是有工作，有工作。你老公我可是工薪阶层啊，没工作怎么养你啊，我可舍不得让你喝西北风啊！”
　　“啊……原来……那要去多久啊？”
　　“三、四天吧，但我保证我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所以……”秦书薄很认真地看着司晨，看着他的眼，“小晨，答应我，答应我等我回来……”
　　司晨看着他，许久，很认真地点头。
　　“嗯。我在这里等你，哪也不去。”

　　“咚咚……”敲门声传来，门开了，进来一个身穿白袍的医师。
　　“裴医生……”司晨出声，来者正是他的主治大夫，裴非。

　　“打搅你们了么？”裴非朝秦书薄点头致意，然后问司晨，“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来下？”
　　“啊，不会，好的。”
　　“我在办公室等你。”得到了肯定答复的裴医生点了点头离去，体贴地将房门帮他们俩掩上。

　　“要我陪你去么？”秦书薄将司晨抱到轮椅上，有点忧心地问道。
　　“不用了。裴医生应该只是关照我点什么，他人很好的，很照顾我，你不用担心。况且，你行李都带来了，一定很赶吧？”
　　“嗯……6点的飞机……”
　　“那你就不用陪我了。自己路上小心啊。”司晨帮他整了下衬衫的领子。在交换了一个简单的吻之后，笑着挥手，推着轮椅出去了。

　　秦书薄看着他的背影在电梯口消失，回房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三天，才三天而已。三天之后，便是新的开始了。
　　他满心雀跃地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