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透明人间

4、第 4 章

　　4.0

　　日子过到7月的时候，讨人厌的梅雨季节也正是宣告结束了。秦书薄的心情也总算走出了低谷期。
　　尽管太阳依旧毒辣的很，但总算是不用再忍受那一呼吸便是浓浓水气的粘稠空气了。
　　栀子花的花期已经接近尾声了，空气中的淡淡花香也渐渐从嗅觉舞台上退场。这种分离让秦书薄有点惆怅。只是他已经许久没有做那个最初和司晨相逢于栀子花下的梦了。如今梦里全是那张震惊的脸。
　　当他说：“他只是忘记了。相信么，小晨，他只是忘记了。”。

　　没有任何安慰，没有丝毫质疑，只有震惊——是震惊于会有轻易忘记这种事情的发生么？还是震惊于自己能够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你，依旧是那个相信海枯石烂得孩子。
　　可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执着于常相厮守的人了。
　　我只想这样，这样看着你，陪着你。
　　就这样，过一天，是一天。

　　“书薄，能给我讲个故事么？”司晨看着正在整理相机的秦书薄，开口请求，“你取过很多地方，一定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事，讲一个给我听听吧，好不好，就讲一个……”
　　语气到最后，几乎是央求了。

　　“好……那便说一个吧。”秦书薄沉吟了许久，开始给司晨说一个故事。

　　他和他的相遇，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
　　一个栀子花期临近尾声的清晨。
　　一个，想要用父亲留下的相机拍一朵最美的母亲生前最爱的栀子花。
　　一个，想要趁着最后的光阴，摘一朵犹带露珠的花朵。
　　一开始，他没看到他，他只看到眼前，在墨绿叶片衬托下的洁白的芬芳；
　　而他，透过镜头，看到的是一张因用力而发红的精致脸孔，有着不甘心的气馁，以及快接近目标而闪动的光彩。
　　他按下了快门。
　　在这一刻，他们相遇了。

　　快门的声音惊动了他，他从花坛的台阶上摔了下来，而慌忙奔上前想扶住他的他，却因不查把相机摔在了地上。
　　从开始的互相埋怨到后来互道对不起，然后相视一笑，泯灭所有恩仇。

　　“你，喜欢栀子花么？”
　　“嗯！喜欢！”

　　“那你能不能陪我，一起拍一朵最美的栀子花？”
　　“嗯！”

　　他们勾了手，盖手印，许下诺言。从那天起，他们形影不离，因为他们有约定。

　　到了第二年，栀子花快开的时候，他却因为有一个拍摄计划而要去其他的城市。
　　临走时，他坐在家门口穿鞋，背后传来脚步声。

　　“戴着。”他递给他一块手表，“你忘性大，送你块手表好提醒你……回家。”
　　他看他因害羞而不自在地别过去的脸，轻笑，接过手表戴上。
　　“嗯，我知道了。”
　　他们在家门口吻别，一如以往每一次的短暂分别。

　　行程很顺利，到6月18日的时候，他在返程的机场给他打电话，听到那头说：“我在家等你，哪儿也不去。”。

　　6月19日清晨，他推开家门，欢天喜地，可迎接他的却是一室孤寂。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他，再也没有听过他的消息。

　　从此，人间蒸发。

　　我多么希望，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故事或只是一场梦。
　　等故事到了结局，等梦醒了，你又在我身旁，对我说：我在这里，哪也不去。

　　如今，故事到了结局，梦醒了，却不是我要的完美结局。

　　故事讲完之后，是长长的沉默。
　　秦书薄很讶异自己居然能那么平静的说完，他在等，等待司晨的反应。

　　“栀子花……你当时也问过我喜不喜欢栀子花……”
　　“是的，你回答我喜欢。”

　　一问一答后，又是沉默。送风口传来的声音嗡嗡作响。

　　“我可以再问个问题么？”这次是秦书薄打破了僵局。
　　“诶？”
　　“你，能不能陪我一起，拍最美的栀子花？”

　　等不及回答，秦书薄倾身上前，吻住了那曾经被他笑过也无数次吻过的薄唇。

　　我不想了，我已经忍受不了了，我已经不能再这样，只是看着你，陪着你。
　　我想抱抱你，我想拥着你，我想听你对我说，哪怕只是一句“秦书薄你个混球！”，用最亲昵的口气。

　　可为什么，本该甜美的滋味，我却尝到了苦涩？

　　秦书薄起身，却看到了司晨一行清泪。

　　4．5

　　2028年7月4日
　　书薄的唇，是软软的，热热的。而他倾身吻我的时候，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之前听过的故事，应该是他自己的故事。他曾经和一个人，那么好，那么好。可故事的结局，却是那么苦涩。
　　从此，人间蒸发。
　　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承认这一点。

　　我想，他不是不能接受被抛弃，他只是不能接受以这样一种方式被遗弃，在那人那么温柔的说完“我在家等你，哪都不去”之后。

　　我又想到他跟我说“他只是忘记了”的时候那隐忍的悲伤。所谓忘记，怕也是他说来安慰自己的吧。

　　谁能忘记这般深情？

　　我也希望有一个人能这样待我，爱我。如果有人这样爱我，我一定会对他说：我在这等你，哪也不去。
　　然后，不离不弃。

　　但当书薄他向我表白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的心脏无力承受。好奇怪，我得的不是心脏病，可为什么心会那么痛，那么痛。
　　我想我是哭了，我感到泪水涌出眼眶，无法控制的感觉。

　　书薄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帮我擦去泪水，然后离开。
　　“抱歉。”
　　他临走时说到。

　　为什么说抱歉？我不敢深想，我只但愿他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吻怕唐突了我。我这样告诉自己。
　　可为什么我脑子里总会在想，是我偷走了别人的幸福。

　　可是，即使只是替代品，我依旧想留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即使我不是他等的那个人，只要我能带给他些许的安慰。
　　即使我是男生，而他，也是……

　　我想，这或许就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