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透明人间

3、第 3 章

　　3.0
　　自从那次受邀去陪司晨一起复健了之后，秦书薄都没有缺席之后每周二、四、六的复健，而除此之外的每个下午，他们也都呆在一起。或是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或是——像今天这样下雨的日子里，他们就会呆在司晨的病房里。

　　司晨住单人病房，10楼的一个单人病房。没有奢华的装饰，格局也不是很大，白色为主的布局再加上入住的病人没有太多的私人物品，让这个空间显得格外寂寥。
　　“十楼向外看不到什么风景，不过护士姐姐很好心的摘了栀子花给我呢！”
　　司晨说这话的时候，房间一角的花瓶内的栀子花正不动声色的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却仍是掩不住语气中的落寞。
　　终究，还是会害怕寂寞。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句话，秦书薄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他有什么立场这么说呢？六个月后，他便不再属于这个城市，不能再留在这里。只是路人的他，没有资格说出这么动听的话——一旦说了，那便是残忍。

　　窗外雨下得淅沥，灰沉的天色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书薄……”
　　“嗯？”秦书薄正在把切成片的香瓜在果盘里摆成好看的形状，听到叫他，抬头看向已经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青年。

　　“书薄……你有女朋友么？”
　　“……”没想到司晨会问这样的问题，秦书薄愣了半晌，没有回答。
　　“是我唐突了……对不起……”司晨慢慢低下了头。本是鼓足勇气提出的问题，在对方的沉默之下，勇气也很容易消失殆尽。

　　“算，有过吧……”
　　“诶？”猛抬头。不仅是因为居然有回答，在如此长的沉默之后，更因为回答的内容。

　　“算是有过吧，不过现在没了。”把果盘放到一边，抽过张面纸擦干手上的水渍，秦书薄淡淡解释。
　　他没有再抬头看司晨，只是慢条斯理得擦着手，眼神落在那盘香瓜上，专注得让人不仅怀疑那是不是盘绝世无双霹雳无敌好吃的……香瓜。

　　“她，长得漂亮么？”又是一句小心翼翼的问题。
　　“呵……”秦书薄有点失笑，为什么小晨问的问题总是那么出人意表呢，普通人不都该问“分手了么？”“为什么分手啊？”诸如此类的问题么？
　　“啊……对不起，你不想说的话，就……”秦书薄的闷笑让司晨以为自己又问错问题了，赶忙道歉。话说了一半，却听到一个声音，熟悉，但格外温柔。

　　“你想知道么，小晨？”

　　司晨抬头，看着秦书薄，对方也直直得看向他，眼睛对着眼睛。

　　“想……”像被什么蛊惑了一般，司晨慢慢点头，唇齿间轻轻流出一个单音节的字眼。

　　“闭上眼睛我就告诉你。”
　　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似乎有着无穷的魔力，司晨连质疑为什么要闭上眼睛的念头都没有就合上了眼帘。
　　没有光亮的世界，也暂时没有了声响，像是堕入了一团黑暗之中。
　　静静等待，等待。

　　似乎等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久得他忍不住想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双手抚上他的脸。

　　“他，很漂亮。”声音再度响起。
　　司晨摒住了呼吸。

　　“他真的很漂亮，小巧的脸蛋，头发软软的，很柔顺的贴在头上，刘海总是有点长，遮住光洁的额头。”
　　那双大手轻柔抚摸着头发，很亲切的感觉。
　　“他的眉毛弯弯的，很细长很好看的形状，可他总说太淡太细了自己不喜欢。”
　　手指来到眉间，细细描绘着眉形。
　　“啊，眼睛，他的眼睛很大，很有神，瞳孔是很漂亮的琥珀色。不过，没有这样的黑眼圈和眼袋。”
　　手指轻轻得磨梭着司晨眼下因失眠造成的眼袋和黑眼圈，语气中透着惋惜。
　　“鼻子很小巧而挺立的，不过他会为上面的黑头烦恼，虽然在我看来并不是很严重的事情；嘴唇不厚，薄薄的，我总是笑他说唇薄的人也薄情，他总是反击说我的名字更薄情；下巴没有这么尖，我想是我努力要把他养胖的成果，可他却因为偶尔冒出的痘子怪我让他营养过剩……”
　　手指一路往下，从鼻子到嘴到下巴，没说到一个地方，便指到一个地方，直到最后离开。

　　司晨张开眼，看到秦书薄笑盈盈的看着他。
　　“怎么样，他很漂亮吧！”
　　“嗯……”司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含糊着答应，头低垂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淡淡的栀子花香，也在沉默中变得粘稠，沉重。

　　“你很爱她。”
　　“我很爱他。”

　　“那……为什么会分手？是她……”司晨咬着嘴唇，不想说出“过世”两个字，但看他表情，任谁都猜得出他想说什么。

　　“没有，他没有死。他只是……”秦书薄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脸，“他只是忘记了。相信么，小晨，他只是忘记了。”

　　他垂下眼，不去看对方震惊的脸。

　　3.5

　　2028年6月27日

　　下雨的日子，总是让人不舒服的，只能呆在10楼的病房，看窗外灰暗的天空，一无所有的风景。
　　可今天，很开心，因为书薄在，他来陪我。
　　他修长的手指把香瓜切成了好看的长条形，用那把头次见面看到的红色瑞士刀。我想象着这双手拖住照相机按下快门的模样，一定很好看很好看。

　　他一定看过美景，一定看过很多美女。

　　他女朋友，一定也是非常漂亮的人。我很想知道是不是，而事实上，我也问了。话出了口，自己都觉得唐突。
　　可他依旧温柔，回答我说“很漂亮”。他甚至用手照着我的脸，来描绘他女朋友的样貌。
　　我知道这样好像不对头，可却无力阻止，因为他的语气，他的动作太过温柔，而我，也无法抗拒指尖的触感，带给我久违的温暖。

　　照理说，他的手切过香瓜，该是带着甜味的，可为什么划过我嘴唇的时候，我尝到的是苦涩。

　　“他只是忘记了。相信么，小晨，他只是忘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依然是笑着看我，可我知道他的心一定是在泣血，因为我又看到了那眼睛里，盛满那种天地同悲的哀伤。

　　此刻，我却只能回应他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