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辞君误此生》慕寒章

20、旧书巷的晚风 傍晚的

　　傍晚的旧书巷藏在老城深处，两边是低矮的老房子，街边摆满旧书摊，泛黄的书页堆叠在木架上，空气中弥漫旧纸、木头与淡淡的草木香气。
　　天色慢慢从浅蓝过渡成柔和的灰蓝，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摊开的古籍封面上。
　　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没有刻意贴近，也没有疏远。
　　顾辞宴目光不断扫过两侧书摊，偶尔停下，弯腰翻看摊面上的旧书。顾安辰就静静陪在他身侧，跟着停下，不打扰，只是安静陪着。
　　顾辞宴拿起一本线装残本，指尖拂过磨损的书脊，低声喃喃：“民国的校本，可惜缺了后半册。”
　　顾安辰低头看向那本书，轻声开口：“摊主说后面还有一箱库存，我帮你问问。”
　　不等顾辞宴回话，他转身走向摊主，低声交谈几句。片刻之后，摊主抱来一个木箱子，里面放着几本同系列旧书。
　　顾辞宴蹲下身，一本本仔细翻阅，眉眼专注柔和。顾安辰站在他身侧，微微弯腰，替他挡住旁边路过行人的磕碰。
　　他的目光落在顾辞宴的侧脸上。晚风轻轻吹动顾辞宴额前的碎发，路灯的柔光落在他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顾安辰心底翻涌着绵长的情绪。
　　在另一个世界，他只能遥遥凝望红衣的师兄，所有的喜欢只能独自吞咽，到最后阴阳相隔，连一句心意都来不及说。而此刻，他可以站在这人身边，陪他逛喜欢的书摊，帮他寻想要的古籍，拥有无数这样平淡的黄昏。
　　心底的酸涩依旧存在，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只是不再是绝望的苦，多了一份失而复得般的安稳。
　　“找到了。” 顾辞宴轻轻扬起唇角，拿出其中一册，“刚好补齐缺失的那部分。”
　　顾安辰弯了弯眼：“喜欢就收下。”
　　付完钱，顾辞宴抱着书，两人继续沿着巷子慢行。巷尾有一家小小的糖水铺，暖光从玻璃窗透出来。
　　“要不要吃一碗糖水？” 顾辞宴侧过头问。
　　“听你的。”
　　糖水铺人不多，两人选了靠窗的小桌子。瓷碗盛着温润的莲子羹，淡淡的甜，不腻。
　　顾辞宴用小勺慢慢搅动碗里的莲子，安静开口：“上次和你聊的，我想了很久。”
　　顾安辰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
　　“我从前总分不清，心底的牵挂，究竟是某种幻想出来的虚影，还是实实在在的人。” 顾辞宴声音很轻，目光落在碗中晃动的糖水，“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困在这种混沌里面，抓不住自己的心。”
　　就像仙侠世界里，他曾抓着相似的身影，试图安放心底无处落脚的情绪。
　　“后来慢慢才明白。” 顾辞宴抬眸，目光直直对上顾安辰的眼睛，“那些惦念，源头一直都是你。不是影子，不是幻象，是实实在在站在我身边的你。”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 “我心悦你”。只是平静的剖白，是他与自己内心漫长拉扯之后，终于寻到的答案。
　　顾安辰的心跳骤然放缓，多年压在心底沉甸甸的不安，一点点消散开来。
　　这么多年的隐忍、等待、默默的凝望，在这一刻，有了落点。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安静看着顾辞宴，眼底翻涌温柔，轻轻应了一声：“嗯。”
　　晚风穿过糖水铺的窗，吹动白色的薄纱窗帘。
　　没有山巅练剑，没有断裂的乘渊剑，没有宿命带来的死亡。人间烟火，一碗莲子羹，身边是惦记多年的人。
　　离开糖水铺的时候，天色彻底暗下来。老城街道行人渐渐变少，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并排落在青石板路上。
　　顾安辰自然而然走在靠马路的一侧，将顾辞宴护在内侧。两人手臂偶尔不经意相碰，温热的触感短暂交汇，又分开，没有急切的靠近，是缓慢、小心翼翼的靠近。
　　“回去吗？” 顾辞宴轻声问。
　　“嗯，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