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辞君误此生》慕寒章

18、番外・奈何寻踪 续篇 岁月轮

　　岁月轮转，人世几番更迭。
　　江南暮春，细雨绵绵，巷口的老槐树落了一地淡白的花。
　　少年一身素色长衫，眉眼清隽，骨相和当年的顾辞宴如出一辙，只是眼底干干净净，没有云衡宗的风霜，没有大婚那日的孤寂，更没有劫难来临前藏在心底的牵挂。他只是寻常世家的子弟，名叫沈辞，对过往一无所知。
　　他正驻足，望着枝头栖着的雀鸟，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安辰站在雨幕里，静静望着他。
　　隔了一世，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魂魄里封存的记忆汹涌翻涌，云衡山的云雾、演武场的剑光、那一身灼人的红婚服、断裂的乘渊剑、忘川河畔奈何桥上的对话，全都清晰如昨日。
　　他身上带着轮回未消的倦意，世间所有人入轮回都会卸下前尘，唯独他，攥着整整一生的执念渡了忘川。
　　沈辞似有所感，回过头，对上顾安辰的目光。
　　心头莫名一悸。
　　明明从未见过这人，可视线相撞的刹那，心底浮起一阵空落落的酸涩，像遗失了一件极重要的东西，却想不起究竟是什么。他微微蹙眉，轻声开口，语调温和，全然是陌生的模样：“这位公子，我们…… 认得吗？”
　　一句话，轻轻打碎顾安辰心底那点微薄的奢望。
　　是啊。
　　奈何桥上那碗孟婆汤，他的师兄喝了。
　　前世所有的煎熬、相伴、诀别，都随着汤水散去，归于虚无。眼前的人是沈辞，不再是云衡宗那个不善言辞、在危局里催他快走的顾辞宴。
　　顾安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尖发颤，喉间涌上难言的苦楚，却还是慢慢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不认得。” 他低声道。
　　他不能说，不能提起云衡宗，不能提起乘渊剑，不能说起红衣喜堂，不能说自己等了他一辈子，又跨过轮回寻他而来。
　　这些沉重的往事，只是他一个人的枷锁。
　　沈辞见他神色落寞，虽不解缘由，还是好心地递过来一方干净的帕子：“雨大，公子当心淋湿。”
　　温热的帕子递到面前，顾安辰望着这张酷似故人的脸，心底翻涌着数不清的执念。
　　他跨越生死，拒绝孟婆汤，甘愿独自背负所有回忆来寻，到头来，只换来对方一句全然陌生的问询。
　　沈辞转身，踏着落花细雨，慢慢走远，很快融进巷尾的烟雨之中。
　　顾安辰站在槐树下，独自淋着细雨。
　　旁人轮回是解脱，而他的轮回，只是换了一座人间，继续一场无人共鸣的惦念。
　　茫茫人海，他找到了他。
　　可他们之间，隔着一整条忘川，隔着一碗早已饮下的孟婆汤，隔着再也回不去的云衡岁月。
　　只要他还记得，这场执念，就永远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