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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槐下 老槐在淯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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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在淯水上游,树身需三人合抱,枝低垂水,像一座天然亭。
林骁骁第一次去,没带俊俏书吏,带的是周老丈、蔡琰和两名什长。书吏留在府里分粥,她嘱火长:「我未回前,西仓不许动第二遍。」
路走半日,鞋底沾泥,蔡琰抱琴盒,一路习惯如此。周老丈喘,仍跟得上。至槐下,已见一帐,帐后有人,帐前无人。
帐前设一案,案上笔、墨、纸、砚齐,旁置一只空碗,像等人先礼后谈。
林骁骁止步三丈外,拱手:「青鸾府林骁骁,赴外幕之约。」
帐后声起,不高,却清:「林公带好看的人否?」
「带了。」林骁骁答,「蔡琰,蔡氏文姬,会写字会弹琴,综合过线。你若要听《胡笳》,得另算工钱。」
帐后静了一息,竟低笑:「文姬之名,统在宛城亦闻。请坐案前,统在帐后,隔帐论事,不见面,不越礼。」
林骁骁在案前落座,蔡琰立于一侧,周老丈立于一侧。什长退至槐后,持械不近帐。
「请先生示下。」林骁骁道,「青鸾府三百五十四口,新野郊亭,粮紧人稳。袁术残兵在南阳流窜,史卷有字,尚未有计。」
帐后声依旧清:「统先问林公一事。内府门槛七十,外幕无门槛,林公当真?」
「当真。」林骁骁答,「内府侧室,蔡琰住,须卜不进,丑男勿近。外幕只认策、认金、认粮。你出字,我出粮,脸不必照面。」
「好。」帐后道,「那统直说。袁术偏师,贪粮而骄,近则破坞,远则成盗。青鸾府独守,坑浅粮薄,守得一时,守不得一季。林公可联左岸杨坞、右岸李坞、下游葛坞,三堡合势,半渡而击。」
蔡琰笔快,已在随身册上记。林骁骁问:「三坞与咱们有旧怨,如何肯合?」
「破一家,下一家便是他们。」帐后声淡,「统在宛城听过杨坞坞主骂李坞,李坞骂葛坞,骂归骂,怕死则同。林公只需一句:合则生,散则死。」
林骁骁抬眼,虽不见人,仍朝帐后拱手:「此计可试。酬金、粮、绢,每旬照旧送槐下。策成,功记青鸾府,不记统名,免得襄阳说咱们托名妖人。」
帐后笑:「林公倒替统想全了。还有一条:统索半脸面具一副,素面,统自备漆,林公莫绘鬼脸。」
「已备。」林骁骁道,「在聘书里。」
「那统再索一物。」帐后顿了顿,「林公借粮刘备五石,名帖可还在袖?」
林骁骁一怔,随即也笑:「先生消息比脚力快。名帖在,人不在。借粮可,借命不划算。」
「统知。」帐后声里带一点促狭,「刘使君仁义,林公实利,各把账算清,免得日后伤义。统喜欢这种账。」
周老丈忍不住问:「先生怎知名帖?」
帐后答:「老丈脚程慢,宛城嘴快。天下小事,传得比马快。」
林骁骁起身:「今日论到此。三坞之事,我回府即遣人。请先生留浅滩图、火攻风位,下一旬我来取。」
「林公不必亲来。」帐后道,「遣俊俏书吏即可,统仍不见。见字如见人,见人如见丑。」
林骁骁差点接一句「见丑如见张飞」,生生咽回。她只道:「记下了。」
回程路上,蔡琰低声问:「林公,帐后之人,声清如此,当真丑?」
「声清不清,与脸无关。」林骁骁答,「脸未知,计已知。计若灵,丑也香;计若空,俊也废。」
周老丈叹:「老朽隔帐听过,不像恶人。」
「恶不恶,看计。」林骁骁望官道,「回府先闭坞演练,再遣人联三坞。袁兵若来,就在浅滩见真章。」
入暮回府,外亭仍在分粥。须卜在马厐,见她过,低头。她嘱什长:「明日周老丈往杨坞,火长甲往李坞,我亲往葛坞。各带一句:合则生,散则死。」
什长应诺。林骁骁入案,蔡琰呈帐后所记条陈,她核对一遍,吹灯前对周老丈道:「老丈,今夜您值外亭,我值西仓。凤雏在槐下,咱们在粥里。」
周老丈笑:「林公这比喻,老朽听得懂。」
「懂就行。」林骁骁收册,「不懂的,明天去浅滩懂。」
回府前,她在浅滩边停了一停。水浅,泥软,草厚,适合埋坑,也适合埋骄气。她令什长再量一遍滩宽,量完,什长问:「林公,敌真来,您真不上前?」
「我上前,谁记册?」她答,「记册的人,比挥刀的人少死。少死一个,我赚一个。」
入暮,外亭仍在分粥。有个邻坞来的人打听:「听说林公聘了凤雏?」
林骁骁答:「聘了。凤雏在槐下,粥在锅里。你要打听,打听完了洗手领粥,别白打听。」
来人领了粥,没再多嘴。蔡琰问:「林公,若三坞不应?」
「不应便不应。」林骁骁道,「不应,咱们仍挖坑。坑在,敌来也有绊;坑不在,咱们先绊自己。」
蔡琰点头,收琴。林骁骁望内府侧室,灯已亮,她没进,只嘱更夫:「侧室门,今夜两什守,不许闲人近。」
更夫应诺。林骁骁握册,册上新增一行:「槐下晤,闻声不见人,三坞计定。」
回程路上,周老丈喘间问:「林公,帐后之人,可曾问须卜?」
「问了。」林骁骁答,「我说须卜守马厐,不进内府。他问马厐离侧室远否,我说远。远,则文姬安;文姬安,则册子稳。」
蔡琰低声:「庞先生倒细。」
「细好。」林骁骁道,「细人出细计,粗人出粗命。咱们要细计,不要粗命。」
入暮,她先查西仓,再查陷马坑,最后才回外亭。外亭粥正分,顺序未乱。有个青壮问:「林公,去槐下,见到凤雏否?」
「见到他的声,没见到他的脸。」她答,「脸在帐后,声在计里。计够了,脸不必看。」
青壮点头,虽不完全懂,却去洗了手。林骁骁嘱什长:「明日联坞,三处同时动。动则记册,谁迟到,谁扣粮。」
什长应诺。她入案,蔡琰已把帐后条陈抄清,她核对,见「半渡而击」四字旁,蔡琰另注「勿追远」三字,她点头:「文姬,这三字好,比胜字好。」
蔡琰问:「林公,若袁兵不来?」
「不来最好。」林骁骁道,「不来,坑留着防下一伙;来了,坑用着。坑不能白挖,白挖也要当练手。」
外亭更夫打梆,梆子三响。她吹灯前,对周老丈道:「老丈,明日您去杨坞,带湿苇样束一条,让火长照捆。」
周老丈拱手:「老朽记下了。」
回程路上,周老丈喘间问:「林公,帐后之人,可曾问须卜?」
「问了。」林骁骁答,「我说须卜守马厐,不进内府。他问马厐离侧室远否,我说远。」
蔡琰低声:「庞先生倒细。」
「细好。」林骁骁道,「细人出细计。」
入暮,外亭仍在分粥。邻坞来人打听凤雏,她答:「凤雏在槐下,粥在锅里。打听完了洗手领粥。」
她嘱什长:「明日联坞,三处同时动。动则记册,谁迟到,谁扣粮。」
蔡琰问:「若袁兵不来?」
「不来最好。」林骁骁道,「不来,坑留着防下一伙。」
外亭更夫打梆,梆子三响。她收册,册上记:「槐下晤,闻声不见人,三坞计定。」
回程后,她令蔡琰把帐后条陈抄清,分存西仓与火长各一份。蔡琰问:「林公,若三坞不应?」
「不应便硬守。」林骁骁答,「有凤雏计,少死人;无计,也要少乱。」
她又嘱什长:「明日联坞,三处同时动。话仍一句:合则生,散则死。」
什长应诺。外亭更夫打梆,梆子三响。她吹灯前,对周老丈道:「老丈,明日您去杨坞,带湿苇样束一条。」
周老丈拱手:「老朽记下了。」
第六日,她令蔡琰抄三坞盟书副本,分存杨、李、葛。蔡琰问:「林公,若一坞反悔?」
「反悔便记册。」林骁骁答,「记了,下一伙来,谁还敢悔?」
外亭更夫打梆,梆子三响。她收册,册上记:「槐下晤,三坞计定,待联坞。」
第七日,浅滩合练,葛坞旗退,李坞迟一刻,杨坞火球落水。她没骂,只记。
外亭更夫打梆,梆子三响。她吹灯前,对周老丈道:「老丈,明日您去杨坞,带湿苇样束一条,让火长照捆。」
周老丈拱手:「老朽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