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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凤雏回信 脚力二返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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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力二返宛城那日,晨粥刚起勺,人便到了外亭。
林骁骁正核对什火册,见脚力衣角沾泥,便知路赶得急。她没催,只令火长先给他盛半碗粥,「喝完再说,嘴空容易说错。」
脚力捧着碗,仍把竹筒递上。筒内一纸,短得多:
「半日脚程,淯水上游老槐下。统不露面,只留声于帐后。林公若来,请带好看的人,统久不见好看,怕忘色。」
林骁骁读至末句,拍案:「……这人是不是有病。」
蔡琰在侧,瞥见「好看的人」四字,忍笑:「林公,庞先生倒是真性情。」
「真性情个鬼。」林骁骁磨牙,「我好看,但我不去给他当眼药。周老丈,你去传话;再带两名俊俏青壮,别带须卜,须卜骨相七十六,勉强算人,不算养眼。」
周老丈老脸一皱:「老朽七十三了……」
「您去传话,不让他见您。」林骁骁正色,「传完即回。咱们要的是计,不要相亲局。」
周老丈领了两名二十出头的书吏往北。林骁骁嘱什长:「外亭照常分粥,不许因聘凤雏乱阵。乱阵者,扣工牌。」
等待半日,周老丈回。说帐后声清,问「好看的人」何在,周老丈答「林公说,好看的人忙着活命,没空给人当画看」。帐后静了一息,竟又笑,笑声依旧止啼。
林骁骁听罢,对蔡琰道:「文姬,你说他到底是丑到自卑,还是丑到自信?」
蔡琰想了想:「或许二者皆有。才高者,常以自谑护心。」
「护心也好。」林骁骁道,「只要护的不是我的内府门槛。」
她又令火长于外幕传策处立空席,上置笔架,示人:青鸾府有谋,谋在席后。孩童路过,问「谁坐这儿」,什长答「坐字的人,不坐脸」。孩童似懂非懂,仍去洗手领粥。
聘金交付那日,她另备十石粮、两匹绢,不称敬献,称外幕薪俸。蔡琰问:「林公不怕他贪?」
「谋主贪粮,好过谋主贪内府。」林骁骁答,「粮能买计,计能买命。」
交付前,她核了一遍名册:三百五十四口,青壮可持械者八十二。人数涨了,坑也得加深。她亲去看陷马坑,坑边土尚松,什长说再挖半尺。她点头:「挖。挖完铺草,别叫远路的人一眼看穿。」
宛城方向再来口信,说凤雏论天下时,有人讥其貌,他反问:「阁下貌俊,可破袁术否?」听者哑然。林骁骁读脚力转述,竟笑出声。
笑完,她令蔡琰把外幕聘书正本封入竹筒,嘱脚力明日仍往槐下送薪俸。脚力问:「林公不去见?」
「见他作甚。」林骁骁收册,在册上记:「建安元年秋初,宛城聘凤雏,面具之约成。」
蔡琰问:「若袁兵真来,外幕案离府半日,来得及?」
「来不及便闭坞击梆。」林骁骁望淯水,「咱们有三百五十张嘴,不能全指望一张丑脸。脸在帐后,坑在脚下,粥在锅里,一样不能空。」
第二日,她令周老丈带书吏再往槐下,只送薪俸,不论事。回来,周老丈说帐后问:「林公可悔?」书吏答:「林公说,悔字不在她字典里,忙字在。」帐后又笑。
第三日,唱和会照常。蔡琰领拍,林骁骁于外亭盯外幕传策牌,见孩童去摸牌角,她没喝止,只嘱:「摸可以,撕不行。撕了扣你爹工牌。」孩童缩手,乖乖洗手。
外亭更夫打梆,梆子三响。她回身进内府,侧室灯还亮着,蔡琰抄聘书未睡。林骁骁在门槛外停了一步,没进去。
「文姬,睡吧。」她说,「明日唱和会第九回,你领第三拍,我盯西仓。」
蔡琰应了一声。林骁骁转身,见须卜自马厐方向过来,又停住,只把一捆干草放在廊角,人便退了。
她没叫住,只嘱更夫:「槐下方向,每旬送粮送金,记册。漏一次,罚火长夜巡。」
更夫应诺。林骁骁摸袖,名帖还在,硬。她没掏,只往粥棚走,核对今夜余粮。
粥棚里,火长正搅锅,见她来,让出位置。林骁骁接勺,搅了两下,问:「余粮可够明日?」
「够。」火长答,「聘凤雏那十石已从西仓另记,没动粥粮。」
「记清楚。」她道,「外幕薪俸是外幕薪俸,粥粮是粥粮。混了,咱们自己先乱。」
她又去外幕传策牌下看了一遍,牌角缺了一角,像净手牌,她没换,「缺角也是规矩。」
回案时,蔡琰已睡。林骁骁独坐,把庞统回信又读一遍,读至「可先见画」,她哼了一声,把信折好,压入册下。
「见画?」她低声,「你先止兵,再止啼。画留着,咱们慢慢看。」
外亭更夫又打梆,梆子三响。她吹灯,没睡实,梦里仍是宛城酒馆里一阵能止小儿夜啼的笑。
第四日,脚力自宛城回,带回第二封信,短得多。林骁骁读至「请带好看的人」,仍拍案,蔡琰仍忍笑,周老丈仍老脸一皱。
她令周老丈再往槐下,只传话,不献眼。回来,周老丈说帐后又笑,笑完问:「青鸾府净手牌,当真有用?」
林骁骁答:「有用没用,咱们自己知。你答:有用,且缺角也是规矩。」
第五日,她令什长于外幕传策处立空席,上置笔架。孩童问「谁坐」,什长答「坐字的人」。孩童洗手,洗得比往日更久。
第六日,聘金、十石粮、两匹绢,一并交付脚力,嘱往槐下送薪俸。脚力问:「林公,若先生再索画?」
「索便索。」林骁骁道,「画能止啼,咱们先止粮慌。粮不慌,再看画。」
她于册上再记:「外幕案约,半日脚程,老槐下。」
蔡琰问:「林公,可派人守槐下?」
「不守。」林骁骁答,「守像防贼,防贼伤礼。礼在,谋主在;礼破,谋主走。」
夜里,她查西仓,见账平,外幕薪俸另册,没与粥粮混。她这才回案,摸名帖,没掏,对更夫道:「明日仍分粥,不许议论凤雏丑不丑。议论者,扣工牌。」
更夫应诺。林骁骁收册,吹灯,转身往粥棚核对余粮。火长正搅锅,见她来,让出位置。她接勺搅了两下,问:「明日几石?」
「五石。」火长答,「外幕薪俸另册,没动粥粮。」
「记着。」她说,「混了,咱们自己先乱。」
梆子三响,二更。她收勺,回内府。蔡琰侧室灯已灭。她在廊下站一息,听淯水过河声,像有人在远处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