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树前头万木春》林溪客

3、世家 窗棂外

　　窗棂外的月光洒落，印在男人身上，一身白衣如神邸降临。
　　正正对上那双清冽的眼，她忍不住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你是谁？”
　　男人盯了她半响，像是确认什么，最后停在李攸宁微红的脸上，忍耐般的闭上眼。
　　两人互相都对彼此警惕，房间内的淡香弥漫的更加浓烈，身上的异样已经压制不住了。
　　为了散开热意，李攸宁将高领和袖子弄开，忍不住嘤咛了两声。
　　床榻上的人影被声音吸引，睁开通红的眼睛看着站在中央的姝丽。
　　乌发散落，仅用粒米明珠点缀其中，月色照射下映趁着那张病态白皙的脸庞清丽无比。
　　敞开的领子露出其中莹润修长的脖子，热意侵染将那抹红从脸颊蔓延向下。
　　情毒深入，让整个人像充满魅意盛开的花，带着引人遐想的诱惑。
　　李攸宁感觉到如狼般打量的视线，身上已经湿透了。
　　终于忍不住了。
　　“在下崔令瞻。”暗哑低沉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带着蛊惑道：“略懂医术，娘子与我身上的毒若不能一柱香内解除，将会七窍流血而亡。”
　　“情毒？”
　　“是...”
　　这毒她听过，需要交合才能解。
　　这名字她也听过...
　　李攸宁浑身颤抖，看向床榻上与她一样忍耐的人，心里暗叹了一句还算君子，没有趁人之危。
　　她接近两天没有吃东西，现在要走也没什么力气，而且还中了毒。
　　思绪飘忽一瞬，想通了也没那么抵抗...
　　崔令瞻压抑的同样痛苦，他一直观察着李攸宁的情绪，见没有抵触，心里松了口气。
　　“抱歉。”
　　在李攸宁还没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就被一股清冽的雪松味包住。
　　她惊呼了一声，天旋地转间被抱着跌入床榻。
　　她被圈在方寸之地，身上陌生的气味慢慢浸入。
　　崔令瞻克制着动作，生怕吓到怀里的女孩儿。
　　手上触及的柔软又让仅剩的理智泯灭，一股破坏欲从身体破开，他紧紧的抱着怀中的柔软。
　　还不够...
　　嗅着发间散发的清香，陌生的触感撕开隐藏的面目。
　　李攸宁此刻再不通晓男女之事，也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在男人微微直起身的刹那，借着月色看清那张脸，眉骨凌厉，薄唇紧抿，分明是张挺好看的脸，那双隐忍的眼中烧着让人害怕的欲望。
　　还不算亏。
　　白衣有些凌乱，衣料下隐约透着鲜活的气息，她将手轻轻抵在他胸前，指尖不自觉微微蜷起。
　　等回过神来想要收回，却已经迟了。
　　崔令瞻将她贴在心口的那只手缓缓按住，掌心之下，心跳一声重过一声，渐渐分不清是谁的。
　　呼吸交缠，李攸宁整条手臂都泛起细小的颤栗，耳畔有温热的气息拂过。
　　“别怕。”
　　李攸宁在梦境中起起伏伏，明明很疲惫，目睹梦中的情景却感觉身临其境。
　　一样的身形，一样的脸，梦中擦过颈侧的冷意也像真的一样。
　　她猛地睁开眼，满脸冷汗。
　　梦里的一切如幻影般淡化，酸痛先于记忆醒来。
　　帐顶那抹青色是客栈没有的。
　　这是哪？
　　李攸宁翻了个身，腰间一阵酸软，大腿内侧像被什么碾过似的隐隐发抖。
　　看见手臂多了一圈的牙印，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疑惑，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还属疯狗。
　　她忍着身体的异样，小心掀开帐帘往外看，窗外天色已近黑夜。
　　满屋的烛火映照着中央的云母屏愈加华贵，处处显示着主人是大户。
　　屋内的动静很快便有人进来查看，鱼贯而入的侍女扶着她起来梳洗更衣，端茶送水。
　　为首的嬷嬷神色和善，见李攸宁脸色惨白，身体羸弱，有些不忍的安慰道：“公子说您一整天未进食，等会先用膳，已经宣大夫等候了。”
　　一整天。
　　她身体自小就不太康健，但昏睡还从没有过，个中原因想起来，李攸宁忍不住面色红的滴血。
　　肚子确实也饿了，果然隔壁的小嫂子说的没错，这档子事比干活还累。
　　得先吃饱，才能跟罪魁祸首好好讨论，李攸宁揉揉眉心，示意嬷嬷看着安排。
　　“那老奴就下去吩咐了。”嬷嬷退出前对着梳头的侍女嘱咐：“莲心，服侍好娘子。”
　　说完就出去宣膳。
　　人一走，叫莲心的侍女手上动作就粗鲁了起来。
　　扯断了好几根头发后，李攸宁对上侍女轻蔑的眼神，淡淡道：“姑娘若手艺差，就换一个人来。”
　　“呵，什么不知身份的病秧子都敢攀上我们公子。”莲心冷笑，手上的梳子拿手帕细致的擦洗，脸上的嫌弃遮掩不住。
　　几个侍女站在角落，垂着头不敢说话。
　　正愁不知从哪下手打听消息呢。
　　李攸宁捂着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故作天真的随口道：“既然公子如此高贵，想来是京城哪家富商家的吧？”
　　“富商？”莲心扬着下巴得意洋洋的纠正道：“我家公子可是世家之首，瑶阶玉树都少见的人物。”
　　李攸宁眉一挑，有些讶异男人的身份，她原以为男人的身份最好也只是崔家的旁支。
　　“能进府里，也算是你这种卑贱之人一辈子的福气了，毕竟可不是一般的阿猫阿狗都能进来。”
　　左一句病秧子右一句卑贱，听得刺耳。
　　李攸宁慢悠悠抚着袖口的绣纹，语气一转：“是吗？我倒觉小猫小狗不比你的公子差多少。”
　　手臂上的云袖滑落，露出白皙皮肤上分明的牙印。
　　“毕竟它们可不会无缘无故的咬人。”
　　“你！”莲心被这么一激，涨红着脸，抢过一旁的漱盆就朝李攸宁脸上泼。
　　手腕被利落的抓住，漱盆反被浇在自己头上，莲心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前的女人。
　　李攸宁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指，轻笑道：“你家公子既然如此芝兰玉树，你这般的侍女想必让主人蒙羞了，我就替你家主人好好给你个教训。”
　　“不知廉耻的东西，别以为你伺候过公子就压我一头，总不过是个玩意儿。”
　　这话极近难听刻薄，直戳痛处。
　　仗着身份高人一等，莲心伸手就想朝李攸宁脸上招呼，脚下却踩在湿滑处，猛地朝前倾倒。
　　“住手！”
　　空气徒然凝固。
　　崔令瞻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静静的看着里面。
　　他穿了一身白衣，玉冠束发，端的是君子世无双。
　　那张温和清雅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周身的气场却如淬了冰般。
　　“谁给你的胆子，在我的院子里动粗？”
　　莲心被吓的跪在地上，不停发抖。
　　他声音不高，神色淡漠的朝身旁的随从示意。
　　“拖下去，杖二十，发卖。”
　　莲心绝望的扑倒在地，额间早已磕的满脸是血：“公子！奴婢...奴婢不是故意得，奴婢是给你不平...”
　　崔令瞻根本不听她的解释，随从不敢耽误，捂上嘴就拖出房间。
　　嬷嬷领着膳食进来，见屋子里一地狼藉，心里了然，立马令人打扫干净。
　　李攸宁从崔令瞻进门后就没再开口，除了心里还有些许的羞涩外，更多的是心惊。
　　世家公子，规矩森严，杀伐果断。
　　这是除却昨晚外，另一面的他。
　　殊不知崔令瞻也在观察着她，锐利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怀疑。
　　从昨晚到今天，发生的一切梳理下来，总觉得太过意外了。
　　晚膳重新布置在西厢外间。
　　五菜一汤，三荤两素，外加一碟子新腌的酱瓜。
　　李攸宁满足的露出笑，对面动筷之前就先夹了一筷子酱瓜，咸甜的味道立马取悦了心情，动作很快又夹起笋尖炒肉片，就着银勺的粥送入口。
　　这会儿安全，又有外人在，她便吃的慢，嚼的细，想要把每一口都尝出滋味。
　　从前在家时，都是在抢残羹冷炙，本来不太康健的身体变得愈发病弱，所以她才格外专注。
　　吃饱喝足后，李攸宁下意识的抬起头来。
　　毫无防备的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
　　李攸宁先是一怔，半响挤出一句：“公子看我能吃饱？”
　　似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崔令瞻脸色柔和了许多。
　　“你还没告诉我名字。”他问完就移开视线。
　　“李攸宁。”
　　崔令瞻听的认真，像在记忆里搜寻什么。
　　“哪个攸？”
　　“君子攸宁。”她扬起脸，眼睛里像盛了一湖星子，“家父说，希望我这一生过的安定从容些，莫负了这名字。”
　　她说这话时，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放松。
　　崔令瞻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认同的点头道：“倒是个好名字。”
　　两人自见面后气氛竟难得的轻快些，嬷嬷手脚麻利的收拾后桌面后，将一直等待的大夫宣了上来。
　　昨晚的事分明就是针对崔令瞻来的，李攸宁知晓自己被牵扯属于意外，但毕竟是毒，难保不会留下病根。
　　她心里有些感慨与崔姓的缘分。
　　西厢安静下来，大夫将一条白色的手帕搭在腕上，半柱香的时间，脸色凝重的收起手帕。
　　崔令瞻见状，与李攸宁对视了一眼。
　　“陈大夫，有什么你直说。”
　　“这毒本是普通情毒。”大夫摸着胡子，不急不缓道：“但小娘子自娘胎出生就体弱，情毒入骨，往后需夫妻二人准时在月圆之时行鱼水之欢慢慢解。”
　　李攸宁一哽，喉头的痒意压制不住的往外泄。
　　这算什么事，毒解一次还不够，还得来好几次。
　　大夫见两人神色不对，以为担忧其他，安抚道：“小娘子还年轻，配以药物辅助，反而还对身体有益处。”
　　诊断明显，毒素未清除干净的话，他们还得继续绑在一起。
　　李攸宁捂着嘴，心里却一沉。
　　她虽是顺势微微，但被牵扯进来纯属意外，崔令瞻却不一定是这么想。
　　现下毒没有解完，对方不一定愿意配合。
　　大夫收拾好东西识趣的离开。
　　要说现场的最开心的就是嬷嬷，她隐晦的扫过李攸宁腰后，满意的收拾好东西离开，脚步却从正门拐往后院。
　　李攸宁脸上带着羞涩紧张的笑意，心下却在思索眼前境况，原先只是借机想要逃离客栈，现下大乱计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垂下眼掩盖情绪，身后的崔令瞻却不知什么时候把一样盒子放在桌上。
　　“这是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