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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客栈 马车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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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入城时,李攸宁已经睁开眼了。
更鼓声敲得浑厚,震得她脑袋愈发清醒。
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往外打量,两侧的路宽敞到竟能并行三辆马车。明明深夜了,银白覆地,天气阴寒,街道边的小贩却依旧热情吆喝着。
这是与小小的齐昌县完全不同的景象。
李攸宁趴在边上,好奇得移不开眼睛。
忽然前头的马车被拦,有人高声喝问着什么。
李攸宁躲的这辆马车在最后,她从车帘缝隙看见几个官吏打扮的人在检查,轻轻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响动。
眼看快到她这了,李攸宁有些绝望地想着要怎么解释,没想到穿着短打的赶车人拦住官吏,同时递出一块木牌。
方才还严肃的官吏声音骤然恭敬了许多,“原来是崔家的货,是我们太紧张了,实在失敬。”
崔家.....李攸宁眉心一跳。
整个京都能有几个崔家,能让官吏都变脸。
不能再继续跟着车队走了,她摸出几块碎银压在药包下,瞧着前面马车刚启动,她轻手轻脚地掀起后帘。
瞅准了路边一棵老槐树,帘子浮动,车内的人已经离去。
李攸宁矮身贴着墙根,看着马车不疾不徐地继续往前,夜风里夹着的铜铃声,恰好掩盖住了压抑的闷咳。
直到马车彻底离去,李攸宁才从暗处离去。
她不知道的是,从马车离开那一瞬。赶车人回头看了眼,又去看向自家公子,却见对方像早已料到。
“由她”
马车立马加快了速度,转个弯后彻底融入夜色。
李攸宁找了间不起眼的客栈。
掌柜的正支着下巴打瞌睡,被叫醒后拿眼将她上下打量,见她浑身湿气,视线在她脸上溜了个圈才收回。
懒洋洋的扔了块木牌过去:“二楼最里间,五个铜板。”
李攸宁没吭声,将钱给了后接过木牌上楼。
房门合上,她靠在门板上,整个人都像抽空了似的。
这个一眼就到底的房间,虽然不比李家好,却让人觉得安心。
为了确保无论如何都能逃出去,李攸宁知道,县令一事就算解决了,不代表下一回能避开。
她父母不在,血脉最近的长辈就是叔祖母。
若是孝道一压,有理也会成没理。
李攸宁收回笑意,确认门窗锁好后,把包裹打开默算接下来要用的银子。
知晓被算计婚事后,隔天她就上门求李家族长,确认他们也无可奈何后,就退而求其次以外嫁女为由,将父母留的房契地契回报家族,反正也带不走,就当还幼时护佑,半价卖给族内。
这些东西都是祖产,价格低廉,没人会不动心。
旧袄袍半湿着贴在身上不舒服,李攸宁清点钱财没问题后,才慢悠悠地褪去外套,身上萦绕着马车里那股药香,熏得人越发困顿。
将木椅抵在门后,她将包裹中放的一支朱钗拿出来把玩,这是母亲传下来唯一保住的遗物,李攸宁将它贴在胸口。若是父母在,及笄礼母亲一定会亲自给我簪发,想到着她神情露出一抹忧伤。
不知是身上药香的作用,还是真的太累了,这一躺下去,意识直直地像坠入深水。
李攸宁做了个很短的梦。
梦里她还在那辆马车上,车帘被风吹起来,最前面有个人回头看着她,一双极深的眼,像盛满浓稠的夜色。
然后,那夜色里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李攸宁猛地睁开眼。
不对!边上有声音,这不是梦。
她反应很快,立马就想起身,一只粗糙带着腥味的手死死地按在她的嘴上,另一只手摸索着床边的包裹。
房间很暗,对方摸黑找了几次都没能把包裹拿到手。
李攸宁抓着床边借力,猛地咬住那人的虎口,对方吃痛,反手就想扇过来,她拿过手里抓着的朱钗,凭着感觉刺向对方,紧抓着包裹趁机把门打开往外跑。
“走水了,二楼...走水了。”
“大家伙快走!火烧起来了...”
这一嗓子嚎起来出奇的有效果,整个二楼的烛火都点了起来,一楼的掌柜大喊地指挥跑堂的上去,脚步声和吵闹声缓解了生死关头的危机。
声音是从这个方向传出来的,房间里的那个贼人不敢跟着出来。
李攸宁见效果到了,趁乱往楼上跑。
住宿时她观察过客栈的装潢,一二层散客,这道楼梯上去最顶楼应该是整个客栈最好的房间。
至于为什么不下去寻救...
李攸宁抖着身子,强自镇定地思考。
她疑心贼人跟客栈掌柜有关,谋财害命的先机是露富,这一路除了躲在马车里,就只有在结账的时候拿过钱,没道理是马车没见过的主人来贪她这蝇头小利,只剩一个可能就是这个客栈的人。
就是朱钗在那贼人手上...
好在包裹不大,里面钱财没少。就是逃离李家时,为了方便没带衣服,现在大冷天的,李攸宁只觉得命不休矣。
不出所料的是楼上果然有一个房间,楼下那么大动静都没亮灯,应该是空房。她悄摸地凑过去,由外往里看,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外头寒冷,李攸宁最后受不住推门躲进去,眼睛在黑暗里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点东西。
房间比二楼的大了很多,做了间隔的分离。她也不多看,避开桌椅直奔着柜子去。
厚实的被子一般都会有富余的,现在首要先保暖。
现下虽只是将将入冬,但到了晚上还是冷。床她不敢上,担忧明天被人发现,李攸宁选了一圈,最后发现只能蹲进柜子里。
她身形比起一般女郎娇小,钻进去也不觉得难受,李攸宁抱着被子,在狭小的空间中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外面的动静不到一会儿就停了,掌柜的发现被人戏耍了,定会叫人揪出那个房客。反之,如果息事宁人,那她今晚遇到的事定跟掌柜逃不开。
升腾的胆气被害怕侵蚀,李攸宁后知后觉地发现柜子在发颤,她觉得一定是出现幻觉。过了许久,身上出现了暖意,颤意才慢慢停歇。
鸡鸣时分,天色渐露鱼肚。
李攸宁一晚没睡,幸好昨夜在马车上睡了一会儿,现在想来那会竟然是最安全的时候。原先计划的事因为昨晚的变故不得不改变。
她寻思了一晚上,还是得先找到生计,其他的另外想办法。
“让你办事,你就是这么办给我看的?”
房间内讲话声突然出现,吓得李攸宁心一跳,柜子开出的一条间隙被她立马拉得严丝合缝。
“我没想到当晚投宿的不是崔令瞻...”
“饭桶!平时说的话是一点没带脑子听,闹成这样,没点出息还被人戳伤。崔令瞻知道了还会停留在这里嘛,主公那边的任务没完成,我们都得提头去见”
“那...那现在怎么办...”
“昨晚那娘们你怎么处理的?”
“逃...逃了。”
“不...不过老大...你先别急,这人还没跑出客栈,我派人守着客栈门口了,人找出来后一定杀了。”
李攸宁蜷缩在柜子里,手指死死掐着手臂让自己不发出声响。
“崔令瞻也给我盯紧了,东西先藏好到时候能用上。这是崔家交易的点,没什么意外今明两晚就会入住。”
房间的两人又密谋讨论了几句其他,心脏震动的声音掩盖住了后面,她只听得囫囵,生怕连呼吸声都出卖了自己。
等外面的人走了之后,她浑身绷紧的神经才松下来,紧闭着眼睛,压抑着夺眶的泪意。
李攸宁觉得自己真倒霉,短短几天发生的事,已经让她开始不争气地觉得从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好过了。
大概是恐惧催生另类的情绪,反而清醒了许多。她盯着柜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脑子里冒出另一个声音。
凭什么?
凭什么要她死?
她没做错任何事,这么多年夹缝里生存着,凭什么所有人都要来决定她的命运。
李攸宁长呼了口气,哭没有用,她得想点别的。
这帮贼人搞错了人,昨晚客栈入住最晚的是他们的目标,结果她倒霉成了目标。
崔令瞻,崔家。
昨天她搭坐的那辆药商的车也是崔家的。
不知道有没有关联...
好在昨晚黑,那贼人没看清她的相貌。整个客栈也只有掌柜能认出她,但这掌柜也不是好人,就算没参与进去,多少也是收了好处。
得从长计议...
确认外面已经是午时,李攸宁才敢出来,慢悠悠从柜子里钻出后,扶着墙缓了许久才能走动。
房间妆奁面上的香炉被动了,表盖露出一角,里面多了些什么,若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香灰,李攸宁想到方才的对话,小心地抽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有三个香丸。
她眼神微凝,捏在手上沾染一点味后轻嗅了嗅,竟然是安神香。
效用和迷药差不多,她自幼时生病都是自己想办法救治,和隔街的药房大夫学过一点,香炉里的凝神香明显比普通的效用更强,点燃散发估计一盏茶就会陷入安眠。
安神香丸约莫一两银才得一粒,客栈没道理会用这么贵的香料。
念头只闪过一瞬,李攸宁就将所有香丸收起来放进包裹,接着贴在窗棂听外面动静,确认外头没人,才敢轻轻拉开门。
她踮着脚走到楼梯口,往下探了一眼。二楼一楼热闹,来来往往的人声鼎沸。
此时掌柜的走在楼梯上热情地招呼着一群人往上走,她立刻缩回来,躲进边上的房间。
三楼的静谧很快被打破,好在外面推门的瞬间李攸宁已经钻回柜子里。
外头传来几句小声谈话,紧接着就是脚步声进入房间,她仔细听了许久,确认外面又重新安静下来,脸色有些难看。
走水的法子挺好用,按照李攸宁的计划,本来打算确认没人后就再用昨晚那招,这回真走水后趁乱跟着出去,应该能顺利离开。
没想到计划又有了变化,三楼有人住进来了。
李攸宁拉紧柜门,打算先闭目养神一会儿,再想想出路。
结果再醒过来,听到外面有关门声。
李攸宁只觉得完了!
她憋着气不敢发出声响,外面在关门后又静了下来。
又等了一阵,怀疑方才的响动可能是幻觉,李攸宁才轻轻推开柜门,她慢慢爬出来,没感觉到房间内浑浊的气息。
等直起身,忽然觉得不对劲。
从腹部升腾起来的热意灌满全身,心跳陡然加快,那股火来的没来由的,脸颊都泛起热意。
身后传来咳嗽声,李攸宁吓得睁大眼睛,床榻上坐着一个高大清瘦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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