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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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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舒不悦的神色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她傲气地收回视线,把凳子向后轻轻一踹,扭头便向后门走去。在场的看客中没有人感到惊讶,因为这是纪舒再正常不过的反应,独独顾彦钦笑着摇了摇头,睿智的眼里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彩。
“怎么,你怕了?”他忽地抬起头,挑衅地大声说着,抱着臂向讲台一靠,顿时添上几许玩世不恭的味道。
纪舒正将教室后门拉开到一半,听到他的这句话,皱了皱眉,缓缓松开手。
激将法是么。她迎上顾彦钦自信满满的目光,重重叹了口气,嘭地合上了门。很好,痞子最吃的就是这一套!
她在众人愕然的审视下大步走上讲台,随手拈了只粉笔,面朝黑板昂着头站着。一边的顾彦钦笑得灿烂,洋洋自得地摸了摸高挺的鼻梁,端起手上的课本,正儿八经地清了清嗓:“底下的同学也请准备好纸笔,我们开始吧。”
直到一个又一个纪舒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单词从顾彦钦两片精致的薄唇中跳跃出来,她在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啊,纪舒同学,你怎么又没写出来。”顾彦钦不怀好意的“提醒”再一次在教室里回荡起来,让她额上又多了一条突跳的青筋。她捏着粉笔的手指越夹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与顾彦钦老奸巨猾的微笑形成了强烈反差。最终那只粉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纪舒的忍耐力也在此时消耗殆尽。
“顾彦钦,你丫不要太过分!”她布满石灰的手指正对着顾彦钦的脑门,扯着嗓子对着他大喊。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同学们纷纷直起头,略带兴奋地观看这场免不了的恶战。在课堂上用凶恶的语气直呼老师名讳,这么大胆无理的行为在劣迹斑斑的纪舒身上甚至也是头一遭。
可惜的是,顾彦钦辜负了他们的期待。他并没有发火,只是收敛了笑容,镇定地把课本向讲台上一丢,用拉家常一样的口气淡淡地对她说了一句:“你有时间跟老师作对和欺负同学,倒不如多花点儿时间背些单词吧。”
纪舒缓缓收起手臂,一扭头冲出了教室。顾彦钦微微愣了一秒,听见打响的下课铃声,迅速摆出和蔼的笑容与同学们说了再见,接着收拾好书本,循着纪舒的方向追了出去。
他好像在她眼里看到了零星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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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彦钦在学校东南角的花坛边上找到纪舒时,她正蜷着身子窝在冰冷的石凳上,手里捏了只即将凋零的花朵,一片一片撤掉它曾经鲜艳的花瓣。她抬眼看到顾彦钦俊逸的面庞,嘴角抽动了一下,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我丢尽脸面,你满意了吗?”
“这是丢脸么?”顾彦钦叹了口气,向前走了几步,挨着她坐在沾了灰尘的石凳上,“其实这些年来你的所作所为无时无刻不在让你丢脸。你觉得那些人真的怕你吗?不,他们其实在内心嘲笑你。出了这所学校再谈起你时,你只不过是一个笑柄……”
一只冰冷苍白的手扯住了顾彦钦的衣领,让他不得不停止那番语重心长的劝解。纪舒的眼睛红了,血丝在她潮湿的眼球上织成一层密密麻麻的网。她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说出的话里也多了一份颤抖:“你以为我留在这里做个笑柄是为了我自己?你别自以为是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她蓦地松开顾彦钦的衣服,扭头欲走,却被及时反应的他拉住胳膊。“纪舒,你应该改变现在这种生活状态,寻找更适合你的人生。”他严肃地说着,两道剑眉之间形成了浅浅的沟壑。
“我的生活不需要你来插手!”对于他的好言规劝,纪舒当然不会领情。她在他强壮的手臂下挣扎,本能地一挥手,尖锐的指甲擦着顾彦钦的眼角而过,幸得他躲闪及时才没有受伤。
纪舒的动作缓了下来,瞟了一眼他眼角淡淡的指甲痕迹,忿忿地咬紧了嘴唇。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个男人不光头脑发达,四肢也很有力量,明显练过几年功夫。在他面前,她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值一提。她开始焦躁,脑子一热,对着他端正的面孔就是一拳。
顾彦钦的心里像是烧了一锅热水,在纪舒的固执下慢慢升温,随时都有沸腾的趋势。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格挡着她暴躁的拳头,最终将巧妙地一扭臂,将她彻底制服。
“你的功夫很不错,只是用错了地方。”顾彦钦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终于得闲喘了一口气。她的拳脚很有力,一招一式也有板有眼,像是经过什么专业的训练,给这个顽劣的女人又加上一层薄薄的神秘感。
纪舒很久没有说话,半蹲在地上盯着潮湿的地面。泥土里有一个小孔,里面露出半条蚯蚓的身影,扭曲着身子在土里挣扎。她忽然觉得就像是一条蚯蚓,在肮脏的泥土里为了生存竭尽所能。她埋下头,声音从胳膊下面传出,带上了春雨过后的闷湿感:“你是不是像那些老师一样,觉得我是个无药可救的怪胎?”
“不。”他轻叹着,蹲下身去像兄长一样拍了拍纪舒的肩膀,“我想要了解你。你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
她的身子震了震,瞬间又归于平静。她猛然站起身,背对着顾彦钦噘起了嘴:“你才是个怪胎。”她拽拽地说着,迈开步子向教学楼跑去,只留顾彦钦一个人蹲在原地,无奈地露齿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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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整整一个上午都没在学校里出现。纪舒趁着午休时间在学校里闲逛,心里惦记着萧景的去向,不知不觉走到了他们经常聚众斗殴的废旧仓库。
里面有求饶的声音传出,喊着萧景的名字,声嘶力竭。
纪舒皱了皱眉,拉开仓库大门,果然看见萧景把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逼在墙角,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他感觉到光亮,向门口望了一眼,拳头紧了紧,把那个男人拉起来拖到门口,吐出一个“滚”,待他连滚带爬地跑远,才走回仓库里坐下,闭目养神。
这不是平时的萧景。他在发火。
“你怎么了?”纪舒走到他身边坐下,闻了闻他身上浓烈的味道,“你抽烟了。有什么烦心事么?”
萧景和她一样,虽说会抽烟但没有烟瘾,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抽上两口,毕竟香烟对于他们这种饭都吃不饱的人来说算是耗钱的奢侈品。
纪舒的身上有种她特有的清香,不像玫瑰一样浓艳,倒更像是百合,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他慢慢睁开了眼,目光不再像刚才那般狂躁,唇角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
“我在你心里,能排第几位?”他冷不丁发问,扭头直视着纪舒的双眼。
“你要听实话还是假话。”她懒洋洋地把手向后一撑,面带戏谑的笑容。
“实话。”他挑了挑眉。
她微微低下了头,笑得很恬静。这是只在萧景面前才会露出的表情。“其实不论实话还是假话,答案都是一样的。”她故意卖着关子,把萧景的心吊得老高,“在我心里,没人比你更重要。”
萧景微微睁大了眼,忙不迭把头转了过去,埋首在黑暗之中。他对女人向来很有一套,可此时此刻却觉得毫无招架之力,浑身都软绵绵的,像要散架一般。
“呃,恶心死我了。”纪舒毫不顾忌地用脏手拍拍胸口,红着脸训斥了两句,“你再敢问这种无聊又没营养的问题,我就揍你!”
“切,小丫头片子,都爬到哥哥头上来了。”他翘起嘴角,伸手揉乱了纪舒细软的头发,顺便在她翘挺的鼻梁上一刮,乐得摇头晃脑。
“得,又来劲了你。”纪舒打掉他不安分的手,拍拍裤子站起身,走到锈蚀的铁门前倚着,仰头望了望雨过天晴的天空。
几片浮云懒散地飘过,藏头露尾的太阳毫不吝啬地洒下春天的温度。心热起来了,身子也跟着热起来了。
啊,天气真的很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