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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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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舒和萧景果断地翘掉了所有的课,在学校里无所事事地晃荡了一下午。放学的时候他们和乔安打了个照面,看着这个小公子哥潇洒地跃上一辆出租车,才两人一车悠闲地向家骑去。
他们在邻近学校的一个十字路口遇见了顾彦钦。他在马路那边,停在那里等着红灯,耳朵上挂着时髦的耳机,脑袋随着音乐一点一点。他并没有看见纪舒,红灯一过便轻盈地上了路,骑向了与他们相反的方向。
纪舒目送着顾彦钦远去,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原来他的家在那里,那么他早上先来接自己就等于多走了相当远的距离,果然是个怪胎。纪舒用力点了点头,一抬眼发现萧景正扭头观察着她的表情,随即被吓了一跳,脸上飘起奇怪的红晕。
“看什么看,走啦!”她为了掩饰尴尬,在萧景腰上狠狠捏了一把,却遭到惨烈的报复,差点给他晃下车去。
他们一路吵闹到家门口才有所停歇,舔舔干涩的嘴唇,各自回家。萧景走进家门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探了半个身子出来对着纪舒轻喊:“哎,明天你要去那儿么?”
“嗯,要去的,这个月的钱得交了。”她没抬头,晃了晃胳膊便关上铁门,走到柜子中间那个带锁的抽屉前,取出一堆零散的一百块,舔舔手指数出了十五张,捋齐塞进一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
这是她和林晶用拳头和名誉挣来的血汗钱,每一张纸都饱含着她们几年来忍辱负重的血和泪。
纪舒舔了舔手指,钱的腥味顿时溢满口腔。她要记住这个味道,然后总有一天她定会出人头地。
她打开台灯翻身上床,从床底下掏出在旧书店淘来的那些医学院的教科书,凝神研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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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末,也是纪舒惯例要去A市第三疗养院的日子。一贯睡到中午的林晶破例起了个大早,在厨房蒸了几只又大又圆的菜包,两只盛在盘子里,另外四只放进了餐盒,一齐搁在桌上。
纪舒穿好衣服,把牛皮纸信封仔细地放在背包最里层的口袋,然后把餐盒塞进包里,随手拎起盘子里的一只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
她走出家门的时候看到林晶倚墙站着,深凹的眼窝里嵌了两只大而无神的眼睛。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合上门匆匆走出了小巷。
第三疗养院在A市的另一头,到那里要坐一个小时的公车。纪舒倚着车窗小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恰好到达了目的地。
她熟门熟路地走进疗养院大门,直接摸到缴费的柜台,把十五张一百块丢在冰冷的台面上,看着护士将钱熟练地抹走,递回给她一张电脑吐出的缴费单:“你可以去看他了。老地方,一个小时。”
纪舒顺着一尘不染的楼梯爬上二楼,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房间。房间的玻璃是钢化的,门上挂着两道巨大的锁,把这里隔离在了一个特殊的世界。她敲了敲隔壁看护室的门,提醒护工她的来访。
“请问,有什么事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让纪舒抬了抬眼,打量着那个从看护室里走出来的男人。他看起来很年轻,长相清秀笑容俊丽,眉眼之间透露着一种奇妙的温和。
“你是谁?”纪舒满心戒备地望着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哦,我啊,我是新来的护工。”男人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忽然恍然大悟地指着隔壁的病房说,“你就是纪南的女儿?”
“嗯。”纪舒不冷不热地应了句,审视着他的身材,怀疑地皱了皱眉,“纪南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就靠你看得住他吗?”
男人无奈地笑笑,没有立刻作答。这个女人还真是挺难缠,脾气不好还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怪不得以前的护工都有点怕她。“我看起来很弱么?我可是全国大学生跆拳道比赛业余组的冠军呐。”他轻松地说着,没有一丝炫耀的意思,却意外地让人信服。
“哦……”纪舒看似乖巧地点了点头,电光火石之间突然飞起一脚踢向男人的胸口。他一惊,忙侧身灵巧闪过,瞪大了眼睛不解地望着她。“不错,我验收过了。”纪舒满意地眨眨眼,咧嘴露出一个痞子特有的坏笑。
男人愣了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睛眯成两条长长的细缝:“你真有趣。”他低头找到自己的名牌,对着纪舒指了指上面的名字:“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慕小天,是T大医学院大三的学生,在这里兼职。”
T大医学院?T大是省里最顶尖的学校,医学院更是T大的招牌,好到百里挑一的程度。纪舒的心里蓦地咯噔一下,翻涌出一阵不小的兴奋。“小子,你挺牛啊。”她伸手捶了一下慕小天不算宽广的肩头,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一只包了几层棉布的饭盒,递到他手边说,“这是给纪南的,他最喜欢吃这个,你送进去吧。”
“你不进去看看他吗?一个月才来这么一次。”慕小天接过饭盒,见里面躺了几只圆圆的包子,看起来烹饪得相当用心。
“我不去了,反正他已经不知道我是谁了。”纪舒无所谓地摆摆手,“而且,我恨他。”
她的最后三个字说得很是轻松,似乎只是在讲什么无关的话题。慕小天悄悄抬起眼观察她的表情,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听以前的护工说过,纪舒这一家人的关系很复杂,看似互相憎恨,其实感情很深。纪南的精神病使他具有严重的暴力倾向,这种病理论上很难治愈,可这么多年来她都不曾放弃治疗,可见他们之间血浓于水的亲情。
他拿起钥匙打开门上的大锁,拿起饭盒走了进去。合上门的刹那他透过玻璃看到了纪舒垫脚张望的身影。
慕小天端着空饭盒走出来的时候,纪舒已经收拾好了背包,一副准备走人的样子。
“他好像很喜欢这种包子呢。”他把空饭盒递给纪舒,偏着头问,“纪南最近的状况很稳定,你真的不进去看看他吗?”
她把饭盒草草塞进包里,一甩背包说:“反正我周围的人都以为他死了,眼不见心不烦。”
“你真固执。”慕小天撇着嘴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拉住纪舒的袖子说,“对了,你还没自我介绍呢。”
“纪舒,21岁,其他的不想告诉你。”她背对着慕小天挥了挥手,一摇一晃地走下了楼梯。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慕小天托腮默念着,回头看了看看护室里隐约透出的电脑光线,咧嘴笑笑,得瑟着钻回了房间,“游戏还没打完呢。”
纪舒登上回程的公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呢喃了一句:“T大医学院啊,真羡慕。”
「你应该改变现在这种生活状态,寻找更适合你的人生。」
她掏出手机,翻到顾彦钦的名字,想着他昨天说的那些话出神。“笨蛋。”她轻嗔着,从包里掏出那几张已经皱到离谱的单词资料,默默背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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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的周末一晃而过,转眼又是忙碌周一。纪舒向萧景坦言自己被一个怪老师缠上了身,因为她的诚实,萧景也意外地没说什么,独自蹬车去了学校。
手机在坑坑洼洼的桌上嗡嗡震动起来,纪舒拿起来瞄了一眼,立马拿上书包小跑几步奔出了家门。
顾彦钦握着手机,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对她摆摆手,顺带会心一笑。她撅嘴吹着口哨,大大咧咧地跳上后座,很不尊敬地戳着顾彦钦的后背说:“顾老师,加油骑吧。”
“切,死丫头。”他故作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松开刹车冲下了斜坡,路上还不忘回头问上一句,“哎,我给你的单词背了没啊?”
纪舒脸上一红,挺起胸膛大声回了句:“你做梦。”
顾彦钦听了奸邪地一笑,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说:“原来你背了啊。”他稍稍放慢车速,侧过脸去用商量地语气说,“那背给我听听吧。”
“我不要,我拒绝,我不喜欢。”纪舒连珠炮似的回了他好几句,仰着俏丽的小脸,一副你拿我怎么着的架势。
“嗯,我给你两个选项。”顾彦钦边说边对着空中指手画脚,“一,你现在背给我听;二,等会儿上课你去黑板上默写。”
他一句话说完,凝神等待着纪舒的回答,却发现她盯着快速后退的地面发呆,久久没有发话。他刚想问她怎么了,就觉得背上一热,似是有一只小脑袋自作主张地靠上了他的身体。
“哎。”她一开口就是长叹一声,好像叹出了几多酸甜苦辣,“我以前觉得我是你的克星,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我的克星啊。”
顾彦钦不由得愣了愣,几秒之后,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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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舒差不多把第一面的单词一一背完的时候,距离学校刚好只剩下一个街口。
顾彦钦在红灯前停下车,回过身去对着她嘿嘿一笑,在纪舒看来有点儿乐不思蜀的感觉。“不错嘛,看来你也是可以进步的。”他不自觉地抬手揉了揉纪舒的额发,“这么多单词你背了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吧。”纪舒心不在焉地回答着他的问题,用手专注地梳理被他弄乱的头发。额头上好像还留有他手掌的余温,热热的,一直暖到心里。
二十分钟?顾彦钦微微张大了眼睛,暗自惊叹了一会儿。以他的天资,如果以一张白纸的姿态攻克这么多的单词,估计也得四十分钟左右。这个女孩说不定真是个天才。
“纪舒,你很棒。”他认真地说着,余光瞥见绿灯亮起,没来得及注意她的反应就继续上了路。
在他的身后,纪舒慢慢捂起了脸,将面颊上的红晕深藏在手掌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