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西子姑娘

8、Chapter8

　　顾彦钦如乘风一般，载着纪舒穿过A市的大街小巷。一路上他们并没怎么交谈，顾彦钦的几次搭话都以纪舒冷淡的回应告终，于是他决定老老实实闭嘴，脚下用力又加快了两分。

　　微风拂面，吹乱了纪舒本就不怎么整齐的额发，也带来顾彦钦身上淡淡的男人香，是阳光的味道，清新得让人舒畅。

　　纪舒摇摇头，不再乱想，一转眼，已经安安稳稳地到达了雄伟的校门。

　　有几个学生认出了顾彦钦这个才一天就红遍全校的新老师，在兴奋地议论他的同时免不了对纪舒指指点点。她自然是毫不在意，拎起自己的破书包就扬着头走进学校，连声谢谢都没跟顾彦钦说。顾彦钦坦然一笑，也翻身下车，跟着纪舒走了进去。

　　一前一后，两人之间刻意保持着疏离，却又不将对方完全排斥，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有点暧昧，又好像不曾相识。

　　顾彦钦一路跟学生问着好，谦逊有礼的样子就像风华正茂的大学生。他经过考勤处的时候微微放慢了脚步，轻轻瞄了一眼那边的某个女生，又很快地收回，继续着富有亲和力的笑容，不住地对身边的人点头。

　　“哎，纪舒同学。”差不多快到车棚的时候，他突然小跑两步追上了前面的人，倚着单车认真地说，“如果在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纪舒并没开口说些什么，只是用唇边的一抹冷笑作了回答。

　　“很可笑是吗？我只是想帮你。”顾彦钦也是好气度，不怒反笑地解释着。他打开随身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几张印满了东西的白纸，灵巧地夺过纪舒手上的书包，不等她同意就把白纸塞进了包里。“呐，这是课本里所有的重点单词，看不看是你的自由，不过在你全部学会之前，我每堂课都会找你默写的，你可做好心理准备啊。”

　　视线中纪舒白皙的面孔已经开始慢慢发绿，瞪大了眼睛一脸愕然。顾彦钦已经看到了她眼中窜动的怒火，而且眉头紧蹙好像又在酝酿什么恶毒的词汇，便赶紧将她的书包还了回去，骑上单车迅速离开了危险地带。

　　纪舒即将喷薄而出的粗口因为顾彦钦的临阵脱逃而告终，只能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这人，又逃！”她掏出包里的那几张A4纸，捏在手里作势要撕成两半，就要下手的时候却停了下来，犹豫地看了看这装订好的单词集。每一个重点都悉心地作了标注，考点、考法罗列地整整齐齐，甚至打印出来之后又用笔修改了一遍，似乎要做到尽善尽美才肯罢休。
　　眼前浮现出顾彦钦挑灯夜战的模样，睁着疲倦的双眼，手上却依旧写个不停。她心念一动，拿着资料向后粗略地翻了翻，却在最后一面停住，讶异地眨了眨眼。

　　最末一个单词的后面，有一行刚劲有力的小字：纪舒同学，加油。

　　横平竖直，他把她的名字写得相当漂亮。小字的末尾还画上了一个笑脸，丑极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完全没有那一行字的神韵。

　　纪舒抬起头，在一旁干净的窗玻璃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她愣了愣，把资料塞回书包，赶紧迈开步子，向教室跑去。

　　她发现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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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莫西望着刚才顾彦钦走过去的方向，蹙着眉琢磨了一会儿，微微有些不悦。她调转目光望向大门之外，忽然集中了精神，看见了一个正向这里飞奔而来的颀长男生。

　　乔安再一次在即将迟到的刹那赶到了学校，身姿灵活地挤进了正在缓缓关上的大门。他重重地松了口气，望了望手中袋子里那盒抹茶慕斯，抬起眼寻找着陈莫西的身影。

　　“陈莫西。”他走到她面前，冷静地伸出手，将袋子递了出去，“昨天我话说重了，这个给你赔罪吧，听说你挺喜欢的。”

　　这种抹茶慕斯大家都是知道的，只在城东的一家甜品店有卖，从那里到学校基本要穿过大半个A市，怪不得乔安今天会来得这么迟。周围有些好事的男生忍不住怪叫了两声，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霎时间这一对光鲜的男女成为了今早的焦点，人们纷纷期待着他们能为枯燥乏味的迎考生活带来什么激动人心的爆点。

　　与他们不同，陈莫西的表情没有很大的起伏，像她一贯的那样，淡如清风，好像没什么事能左右她的情绪。她没有伸手，也没有直接拒绝，态度在接受与不接受之间模棱两可，却揪起了乔安的心和胃，让他犹豫着开口：“那个，如果你不要的话，我可不可以吃了？我还没吃早饭呢。”

　　他的神情是这般真挚，找不到一丝欺骗的痕迹，可偏偏就是这份真挚让陈莫西颤抖了下嘴角，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袋子，挑衅地扬着头，把慕斯递给了身边的一个女生：“呐，送给你加餐。”

　　“哎你……”乔安无奈地抓抓头，眼见陈莫西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忽然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从书包里又掏出一只一模一样的袋子，拍了拍肚皮说，“还好买了两个，不然可要饿死我了。”

　　前面的陈莫西蓦地刹住脚，扭过头来丢给他一个凌厉的眼神。乔安不知道刚才还平静如水的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生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撕碎了自己一贯清高的面具，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吃吃吃！你他妈就知道吃！”

　　只不过一节课的时间，陈莫西一大清早指着乔安的鼻子飙脏话的新闻就传遍了整个高三。乔安自然是有几分委屈，对着草稿纸演算的时候还在盘算这件事，把公式写得龙飞凤舞杂乱无章。他偷偷对着陈莫西的方向望了一眼，见她仍然红着耳根，抿着嘴唇一脸不悦的样，忽然觉得也许真是自己错了。他思忖着或许该请教一下萧景，这方面他最有经验，每次他把纪舒惹毛了，三言两语都能把她哄得服服帖帖。像纪舒这么难缠的女人都能搞定，陈莫西应该也没有问题。

　　就在乔安打着如意算盘的当下，听说早上那件事的纪舒正趴在桌上笑得眼泪直流。

　　「乔安能把陈莫西气成那样，真是个天才！」

　　她编写了条短信，哆嗦着发给萧景，脑子里幻想着乔安挨骂的场景，竟然觉得陈莫西也没那么讨厌了。

　　她咧着嘴等待萧景的回信，可是手机却再也没能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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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彦钦夹着书本意气风发地走进三年三班时，正值第二节课的开始。他面带微笑地环视了一圈心爱的学生们，却看见纪舒正坐在最后一个人傻乐，有些顽皮，跟她给人的成熟印象格格不入。她感受到两道琢磨的目光，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却忘记了自己眼角还夹杂着刚刚笑崩出来的眼泪。

　　只不过是一份资料而已，就让她这么感动。顾彦钦彻底误解了，在心里暗爽了片刻，再上起课来越发地热情洋溢，看得一众女学生热血沸腾。

　　纪舒破天荒地没有睡觉。她把那份已经揉烂的资料从包里掏了出来放在桌上，不轻不重地瞟了几眼，托着腮望着正在上面讲课的顾彦钦，若有所思。

　　这真是一个很奇怪的男人。平时看起来没心又没肺，逆来顺受得像个小孩，可一上了讲台，举手投足间又尽是沉稳干练的气度，书卷气极浓的脸上写满了智慧。

　　看不懂。纪舒摇摇头，打了个哈欠，无聊地把玩着手机。萧景不知道在做什么，发了几条信息都没回，以前从没出过这样的情况，心里不免有些着急，就算知道他不会出什么事也还是忍不住挂念。

　　“纪舒。”

　　突然有人喊了她一句，声音清亮有力，在教室上空形成了小小的回声。她吓了一跳，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抬头四望一下，居然发现顾彦钦正撑着讲台，笑盈盈地望着她。那份笑容里有三分奸诈七分狡猾，看得纪舒毛骨悚然。不等她反应过来顾彦钦就用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身后的黑板，接着开口道：“纪舒，上来默几个单词吧。”

　　她愣了一会儿，嗖地从座位上站起，面色森然地盯着讲台上的男人，一言不发。

　　同学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纷纷埋下了头，等待一触即发的战争。

　　教室里顿时陷入冰河世纪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