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西子姑娘

5、Chapter5

　　纪舒极不自然地抽动了下嘴角，推开乔安的胳膊，独自一人跳下车去徒步前行。顾彦钦握着车把的手指紧了紧，沉了片刻脸，很快又恢复了和善的微笑，骑着车追了上去。

　　“纪舒，这里离学校还有好一段路呢，我载你一程吧。”他用恰当的力控制着刹车，让单车与纪舒巧妙地并行着。

　　“不劳您费心，您该干啥干啥去吧，别费心思跟我套近乎了。”她抬手对着顾彦钦的方向弹了弹手指，如掸灰一般，附带一脸的不屑。

　　自顾彦钦呱呱落地26年以来，他还没给异性这般拒绝过。他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俊朗的面容明显抽搐了一下，肾上腺素指标骤然飙高。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他竭力维持着那份老师该有的亲和，扬着手对他们三个说了再见，脚下发力一蹬，骑着单车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野。

　　他一口气骑了好远，待拐过两个十字路口才猛然刹车，靠在路边捂住了胸口。“我靠这个女人，气得我胸闷。”他碎碎念着，抚摸着自己仍然跳动着愤怒小火苗的心脏，使劲儿吸了几口气。这之后他顿然畅快了许多，小火苗也逐渐变成了小火星。他恢复了自信又迷人的笑容，推着单车小跑几步，屁颠屁颠地走进了一中校门。

　　纪舒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眼望着顾彦钦离开的方向，从喉咙中挤出一个长长的“切”。乔安载着萧景晃荡到她身边，指了指空空的前杠：“还上吗？”

　　“小祖宗我怕了你了，还不如你坐那儿，我来骑。”她本能地摸了摸摔破的大腿，本已消褪的疼痛竟又渐渐浮出水面。

　　乔安偏着头想了一会儿，把头用劲甩了甩，睁着一双纯洁无辜的大眼睛认真地说：“我怎么能上你呢。”

　　一阵诡异的寂静流窜在他们周围，最终被萧景撕心裂肺的爆笑所打破。他热泪盈眶地要和乔安握手，却被纪舒咬牙切齿地拦住，连人带包踹下了车。乔安本还想辩驳两句，一看纪舒那凶神恶煞的样，立刻乖乖地举手投降，自动从车上跨了下来，与萧景一起，眼睁睁看着纪舒潇洒地骑着他的车扬长而去。

　　“萧景，我们的人生就是一个悲剧。”他悲凉地叹了口气，耸搭着脑袋向学校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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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安拼了老命跑到学校时，刷着金色油漆的大门刚刚合上不到两秒。他加快脚步奔到门前，扶着铁门努力平静着呼吸，一抬眼正望见记考勤的同学从门边走过。

　　“哎，同学，我就差一点儿，能不记我么？”他掏出手帕在额上拂了拂，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人回头望了一眼，见是乔安，微微动容了一下，朝不远处一个正在黑板上写写画画的女生喊了声：“陈莫西，乔安就迟了一小会儿，要记么？”

　　那个女生听见乔安的名字，握着白色粉笔写字的动作停了下来，朝他那里淡淡地扫了一眼。她灰褐色的眼眸掠过乔安期盼又紧张的面庞，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抬手在“迟到”那一栏里添了他的名字。其他考勤员面面相觑了一下，并没异议什么，抱歉地对乔安打了个手势，也就各忙各的去了。他们又能说什么呢，那是陈莫西，她有绝对的权威。

　　“哎哎……你……”乔安挣扎的声音细若蚊蝇，将心里的不满悉数吞进肚子。他一贯不爱与不熟的人有口舌之争，特别是面对陈莫西那座冰山，更是能冻结他所有说话的欲念。他只能苦笑着摇摇头，毕竟，他的全奖泡汤了。

　　他低着头走进校门，在经过陈莫西身边的时候冷淡地望了望她的背影，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清高又输不得的女人，真是比谁都寂寞。

　　“你在生气吗？”她忽然开口，没回头却能捕捉到他所有的情绪，“那下次就不要把车借给别人。反正纪舒那种人，准时到校才奇怪吧。”

　　“纪舒不是‘那种人’。”乔安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波的浮动。他本不想再多说什么，可陈莫西的这句话让他不得不反驳。

　　陈莫西抬起头看着黑板上乔安的名字，微怔了怔。跟所有女性都保持距离的他，居然会为一个实在不像话的女人说话。她的心里没来由地翻涌出一股酸意，呛得她难受。

　　乔安见她不再说话，扭过头去把书包搭在肩上，向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他忽又止步，细细揣摩了一下陈莫西刚才的话，奇怪地抓了抓头发。唉？她怎么知道我车长什么样的。

　　他不明所以地耸耸肩。管那么多干嘛呢。

　　温暖的朝阳从他身后斜斜射来，在地上印出他挺拔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书声朗朗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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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在今天光荣地刷新了自己晚到校的记录，原因是他知道自己注定是会迟的，干脆跑去网吧打了一会儿魔兽。他哼着小曲迈进校园的时候，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好打响。

　　他蹟着拖鞋走过三年三班的教室，听见里面传出的朗逸男声，不禁伸头望了两眼。今天早上跟纪舒打招呼的老师，正端着课本半靠在讲台上，面带笑容地讲着课。和私底下的随意憨厚不同，这么一看，还真是个风度翩翩的男人。

　　“这皮相，快赶上我了。”他小声嘀咕了句，在不知不觉中抬高了自己。

　　顾彦钦炯炯有神的目光从那些认真在书上勾勾画画的学生脸上移开，游移了一圈，最终落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独座上。从他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开始，纪舒就已经在美梦里遨游了，而且不论他用多么大的嗓门强调课堂纪律，她居然没有一丝转醒的迹象。他甚至怀疑哪怕这时候突然来个地震，她都可以在废墟下安眠。

　　他暗叹了口气，偶然地扫了眼窗外，看见了正盯着他琢磨什么的萧景。

　　他们的眼神在书卷气浓郁的教室上空相遇，淡淡地对望了一会儿，又不约而同地转开。

　　「喂，口水要掉下来了。」

　　萧景掏出手机给纪舒发了条短信，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把手机丢回兜里，吧嗒吧嗒地走远。

　　直到午休铃打响的时候，纪舒才慢吞吞地睁开了迷茫的双眼，望着黑板上方的挂钟出神。“啊，要吃饭了。”她后知后觉地直起身子，拍了拍干瘪的胃部，“怪不得这么饿。”

　　她翻了翻裤兜，从里面找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掐指一算，差不多够她和萧景两个人的饭钱。她一边给萧景发着信息一边走出教室，拐了个弯儿，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人。

　　她抬起头，看见了正用真挚的眼神定定望着她的顾彦钦。

　　“纪舒同学，我这节课说的可都是考试重点，你不听，后面的市统考真的没问题吗？”他一脸正经地问着，自认为已经完美地表达出了他作为一个合格的人民教师对学生的关心，没想到纪舒却瞪着一双疑惑的大眼，挠着头想了想，认真地问了句：“啊，早上有你的课？”

　　顾彦钦的心里顿时不是滋味，狭长的眼睛里风卷云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他无奈地张了张嘴，没能吐出一个音节。

　　纪舒见顾彦钦干愣着不说话，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拍着肚皮丢下一句“我饿了，拜”，便绕过他僵直的身躯，走向与萧景约定的地方。

　　她离开很久之后，顾彦钦才靠着墙微吐了口气，回头望了望那个在视线中逐渐娇小的身影。他摇着头笑开，漂亮的牙齿衬得笑容无比明亮。

　　他拿着手机沿着干净空旷的走道走回办公室，顺手拨通了校长的电话。

　　「学姐，是我。你昨天跟我谈的有关纪舒的事，你放心，我一定做到。」

　　他挂了电话，神采奕奕地翻出纪舒的个人资料，在手机里记下了她家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