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西子姑娘

20、Chapter20

　　相拥太久，纪舒和顾彦钦的胳膊都酸意阵阵，便同时松开了手，望着对方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双眼。

　　顾彦钦忽然觉得两颊发烫，不自然地干咳了声。纪舒回味地抿了抿嘴唇，贴着墙低笑了一会儿，见他也放下包袱似的轻叹一声，便踮起脚故意揉乱了顾彦钦的头发。

　　“进去坐么？”顾彦钦边笑边阻止纪舒的攻势，指了指一旁虚掩的公寓门。

　　“做？做什么？”纪舒突然结巴起来，慌张地看了一眼周围。

　　“噗。”顾彦钦竟难得地露出萧景一般下流的笑容，揽过纪舒的肩膀将她推进公寓，凑到她耳边问，“你想做什么呢？”

　　纪舒身上汗毛直竖，赶忙跳开两步距离，对着顾彦钦甩甩小手：“滚，□□□□。”

　　顾彦钦摇头晃脑地咧开了嘴，走到厨房取了两只水蓝色的玻璃杯，放入两把上好的毛尖，沏好走回客厅。陈莫西已经识趣地离场，纪舒也没在厅里停留，不知游走到了公寓的哪个角落。他端着杯子走进卧室，扫视一圈没见着人影，刚要转身离开就在余光里寻着了目标。

　　纪舒没像一般人一样老老实实地找凳子坐下，而是在床边挑了块有地毯的地方蜷腿而坐，缩成一团瘦削的虾米。她灵动的眼睛在顾彦钦的卧室里来回扫视，唇边挂着浅浅的微笑，不知在琢磨什么心思。

　　“怎么不好好坐着，窝这里多不像样。”顾彦钦把水杯向床头柜上一放，伸手想拉她起身，却被她推开手掌，直白地拒绝。

　　“我家里小，习惯这么窝着了，舒服。”她拿起水杯端在手里，任凭热腾腾的雾气弥漫在脸上，“你这里真好，没有霉味和油烟味，仔细闻闻还挺香。”

　　顾彦钦的手掌停滞在半空中，看着她满足的微笑，竟觉得此刻的纪舒褪去了一身痞气，犹如新生的婴儿一般单纯。也对，她本就是脾气急躁容易发怒的体质，也正因为如此，她比一般人更容易快乐。“你喜欢这里，可以常来。”他忽然底气不足起来，挨着她坐下，边说边观察着纪舒的脸色。

　　“顾先生，你是在出轨哦。”纪舒咯咯笑着，向后一仰靠在床上，叠起胳膊枕在脑后。余光中顾彦钦尴尬地摸了摸鼻梁，半天没了声响，垂着头盯着散落了几件衬衫的地面。肩上一重，是纪舒突然靠过来的脑袋，毛茸茸地蹭着他修长的脖颈。她难得的安静被沉寂如水的夜晚渲染出了几许无助，让顾彦钦反复地心疼，反复地想把她抱在怀里。

　　是爱上了吗？或许。

　　顾彦钦探过一只手去环住她的肩头，玩弄着她垂在耳边的发丝：“再说些关于你的事吧，我想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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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合时合地气氛正好，纪舒突然合作地说了很多，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直念叨个不停。顾彦钦听她说萧景，说乔安，说自己不争气的父亲，说那个让她离不开的林晶。顾彦钦今天才知道纪舒会一直甘愿在一中虚度光阴是因为疗养院对中学生有特殊的补助，没了这笔钱，父亲的医疗费又会大大加重她和继母的负担。顾彦钦没打断她的任何一句话，却独独对自己的家庭背景三缄其口。

　　直到顾彦钦把她抱上床的前一刻，纪舒才闭上滔滔不绝的小嘴，靠在顾彦钦肩上睡了过去。他简单地脱了她的外套，漂亮的手指在她裤腰上犹豫了片刻，终还是没有越过雷池，只将温暖的蚕丝被展开，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

　　她已经睡熟，卷翘的睫毛不安分地浮动着，呼吸平稳而浅显。顾彦钦关了台灯靠坐在床上，看着她除去戒备的睡颜，回忆着她刚才的一席话，强烈的愧疚感像一阵黑暗，蒙上他深邃的双眼。

　　顾彦钦想到了自己才进学校时接到的那个电话。当时他不该冲动地接下校长布置给他的那个任务，不该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有办法让纪舒心甘情愿地离开一中。他根本什么都不懂，就莽撞地用自己的道德标准框定了一个人的全部。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他心里难受，贴着纪舒的后背躺下，结实的手臂环住她软绵绵的腰身。纪舒忽地呢喃了一声，半梦半醒中翻了个身，精巧的面孔正对着顾彦钦鼻尖，呼出一口飘着茶香的热气。

　　“SHIT。”顾彦钦红着脸默念了一句，扶着纪舒的脸颊想把她推远一点，余光却瞄到她垂坠下来的领口，顿时气血上涌，挣扎地坐了起来，痛苦地按了按太阳穴。

　　自与K分别以来已禁欲两年，就一个身体健康精力旺盛的年轻男子来说，已经快要打破人类极限，但他却没有做好实足的心理准备和自个的学生上床。这不仅关系到他对K的良心，也关系到他引以为傲的师德。他开始觉得自己就像日本A片里的邪恶教师，净对着学生垂涎三尺。

　　他憋着气把纪舒的领口朝上拉了拉，从抽屉里摸出一本杂志扇风。阳台的拉门没有关紧，阵阵凉风吹起了落地窗前的窗帘，与地板摩擦着，发出有规律的沙沙声。顾彦钦拽了拽衣领，将手里的杂志一扔，看着月色沉思。

　　他忽地想起了什么，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编写了一条短信，几度犹豫，仍然发送了出去。

　　『K，回来后我们好好谈谈』

　　他并没有急着等待回音，反是关掉手机，浅浅地闭上了眼。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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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1点，陈莫西放下握了一晚的水笔，疲倦地揉了揉眼。

　　手机一亮，是一条短信。『我做完了，你呢？』——FROM 乔安。

　　陈莫西低头看了看数学卷子上还剩下的最后半道大题，咧嘴一笑。乔安果然是一中最聪明的学生，他对得起这个称号。

　　T大为选拔精英学生而准备的考试破在眉睫，他们俩之间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他们早已习惯了明枪暗斗的生活，从赶超与被赶超的轮回中获得了诡异的快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希望看到乔安的名字高踞榜首，看到他在演讲台上意气风发，看到他掩藏在冷俊外表下的顽皮表情。

　　她忽地笔下一滞，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试卷。她居然下意识地把乔安的名字写在了答卷上。

　　“完了完了，我这是中邪了吧！”她难为情地抓乱了自己亚麻色的头发，拍了拍脸颊继续投入奋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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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舒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早晨，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她半困半乏地睁开双眼，只觉浑身酸痛，像是在什么崎岖不平的地面上躺了一夜。

　　“靠，怎么这么累啊……”她皱着眉抱怨，朦胧中看见顾彦钦的脸，一愣，再看看他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胸膛，登时噤了声，把剩下的抱怨悉数吞回口中。怪不得这么难受，原来她枕着顾彦钦的身子睡了一晚。

　　“哎，顾彦钦。”纪舒望着他安静的睡颜，摇了摇他的身体。手掌下面有些异样，原来是压住了他胸前的突起。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动作过于色情，便小心地将手往旁边挪了挪。

　　“嗯……”顾彦钦有了反应，发出又粘又腻的喉音，性感至极。纪舒定力不足，差点把持不住，赶忙掐了把他的脸蛋，试图让他迅速清醒。

　　“啊，痛。”顾彦钦揉了揉眼，见纪舒圆睁双目趴在他身上，立刻伸出一根手指，指责地在她面前点了又点，“我说我怎么在梦里变成了一只被山压住的猴子，敢情是你。”

　　“滚，你才是山呢，老娘我这么苗条。”纪舒不满地扯住他松弛的脸皮，一用力拉出去老远。

　　“嗷，轻点儿。”

　　顾彦钦这销魂的一叫被突然推门而入的陈莫西打断。她看了看凌乱的房间，凌乱的被褥和凌乱的两个人，冷静又绵长地“哦——”了一声，沿着原路走出了门，还不忘将门好好地关上。

　　她一踏出房间就拨通了乔安的电话，全然不理会身后那全速追出来的二人。

　　“乔安，我哥和纪舒睡了。嗯对，就昨晚。”

　　顾彦钦差点没站住脚，满面通红地要抢陈莫西手机，却见她快速转过身来对着他们转达道：“乔安说了，记得要吃药。”

　　纪舒立刻一阵晕眩，抓住陈莫西手腕对着电话那头怒吼起来：“乔安！我没和他睡！”

　　“你们没？”陈莫西讶异地在他们二人间来回指了指。

　　顾彦钦忽然觉得现在的情况比他真和纪舒睡了还要尴尬，特别是当自己的亲妹妹一脸鄙夷地用写满“你不行啊”的眼神盯着自己时，他简直产生了就地自裁的冲动。

　　这注定是一个失控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