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Chapter18 ...

  •   啪啪两声,红木的桌子给拳头砸得摇摇晃晃,伴随着几个男人的训斥,充斥在纪舒耳边。她和萧景给带进警察局已经整整两个小时了,无论对面的警察怎么叫唤,他们就是一言不发,寒着脸坐在一边。

      一个条子手里握着纪舒的手机,上上下下翻着通讯录,嘴里叼着呛人的香烟,呵呵冷笑着:“你们以为不开口就没事了?你这手机里就这么几个号码,我随便拨一个也能知道你们是谁。”他对着烟灰缸抖抖香烟,指着一个名字说,“这个怎么样,顾彦钦?”

      “你他妈敢拨!”一直沉默的纪舒突然挣扎着跳了起来,怒目圆睁瞪着那个嚣张的条子。

      “哈哈哈,去,就打这个。”他冷笑两声,把手机递给身边的人,自己跷起二郎腿琢磨着纪舒变幻莫测的表情。她胆子很大,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可此刻她居然害怕了,紧绷的神经被人突然挑断,乱了阵脚。

      萧景斜眼望着她慢慢握紧的双拳,胃里酸意翻涌,搅得他一阵恶心。他努力赶走心魔,伸手把纪舒向身后护了护,一改刚才的冷淡,换上一副赖皮的笑脸,跟几个条子闲扯起来。

      纪舒一愣,看了他一眼后顿时了然,在桌下偷偷握住了他的手。她知道萧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他一直都是这样,站在与她差不多平行的位置,却没有再向前迈一步,尽管她知道他心里有多想。

      萧景心里一暖,嘴皮子却没停,依旧嬉皮笑脸的,只是用力回握住了她的手。他们互相感受着对方手心里的温度,同时镇定了几分。

      纪舒看着萧景唠嗑时的机灵样,唇边笑意渐起。她嘴角刚刚开始上扬的瞬间,听见了急匆匆冲进警局的脚步声。她突然慌了神,猛然抽出跟萧景相握的手,腿脚僵硬得几乎无法站立起来。

      顾彦钦喘着粗气,深邃的眼睛四望了一下,在看见纪舒的片刻突然一沉脸,嘴唇颤抖了一下没说出话来。他缓步走到纪舒面前,抓住她的手肘将她一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顾彦钦用他从未有过的暴戾怒吼着。

      纪舒浑身一颤,默默垂下了眼皮。顾彦钦抓得她很痛,可这份痛远远比不上顾彦钦眼里的那份失望带给她的冲击。他应该是彻底讨厌她了,再也不想与她有所瓜葛了,想着如果没有认识她就好了。

      其实很对,她如果没有认识他,也就好了。

      纪舒的毫不辩解让顾彦钦燃烧起了前所未有的怒火。他一咬下唇,扬起了宽厚的手掌,作势要扇她一个耳光。眼见着大手即将落下,纪舒不躲不避地闭上了眼,却迟迟没有感受到那份该来的痛楚。她木讷地抬眼,发现他在半空中收了手。他纤长睫毛藏住的眼底有份异样的潮湿,慢慢放下手掌,别过脸去看着一边。

      “你敢碰她我就杀了你。”一直没有说话的萧景蓦地开口,警觉地观察着顾彦钦的一举一动。顾彦钦没理会他的威胁,擦着他的肩膀而过,走向一边成堆看好戏的警察。

      他们商议了很久之后顾彦钦才拿笔签了张单子,恭敬有礼地鞠了一躬。条子们没再叽喳些有的没的,仿佛管累了这件事似的,对着纪舒挥了挥手,算是放她走路了。

      “我只能先保一个,萧景我再想办法。”顾彦钦的声音很冷,把单子叠好放进钱包,没看纪舒一眼。“萧景不走,我哪里都不会去。”她低低回应。

      “你……”顾彦钦气结,猛地抓住纪舒的手,将她连拖带拽地弄出了警局。他结实的胸口上下起伏着,眉间拱起高高的丘壑,指着纪舒倔强的脸庞说:“你是为了钱吗?为了钱做这种事,你难道不会良心不安吗?!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铁石心肠!”

      “我铁石心肠?”纪舒用力重复了一遍,瞬间红了眼眶,“你根本不知道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你不了解我又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那你倒是说啊!”顾彦钦也顾不上平日的那份形象风度了,只知道扯着嗓子乱吼。

      “你想知道是吗?我带你去。”纪舒忽然安静了下来,丢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话,扭头走进浓密的夜色。
      --------------------------------------------------------------------------

      纪舒带着顾彦钦一直走到A市第三疗养院门口,一路上他们都仿佛在和对方赌气似的保持着一前一后。顾彦钦望着眼前的建筑,隐约悟出了些什么,见纪舒已经走进了大门,便赶紧跟了上去。

      他随着纪舒的脚步走到二楼最边上的房间门口,看了看写着“纪楠”的名牌,一时间怔忪。他顺着门上的玻璃望了进去,看见里面病床上插着管病重的中年男子,忽然心虚起来,瞟了两眼看不出喜怒的纪舒。

      “别斜我了,你想的对的,这是我爸。”她转过脸去直视着顾彦钦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这么多年来赚的钱,没有一分是花在我自己身上的。你还觉得我铁石心肠吗?”

      顾彦钦神色一乱,抚着冰冷的门框,轻轻叹了口气。“不进去看看他吗?”他对着纪舒坚强的背影轻声说。

      “我不想见他,因为我恨他。”她轻描淡写地回答,见顾彦钦讶异地睁大了眼,便抓抓头发解释了两句,“我妈几年前得了绝症,我爸表面上对她挺好,每天都去医院照顾她,可是她一死他就和当时看护我妈的护士结了婚。我妈本来还有两年,就是看明白了他的心思给活活气死的。也许是报应,他前几年做了发财梦,把所有的钱都拿去投机,结果连本儿都赔光了,丢下我和林晶不说,自己还疯成这样,你说我能不恨他吗?”

      她的语气冷静异常,就像在陈述其他人的故事一般,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她说完以后见顾彦钦凝望着她沉思,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局促起来,红着脸推开他高大的身体,插着口袋走下楼梯。

      顾彦钦听着她下楼梯时的脚步声,没有立刻跟上去,反是凑近脸仔细望了望房间里躺卧的男人。手上挂着盐水,依稀可见腕上被锁铐磨出的一道道伤疤。他觉得自己看着这样潦倒的男子都会不由自主地难过,更别提与他血浓于水的纪舒了。

      他忽然变得很悲伤,很悲伤。

      纪舒站在疗养院门外明暗不定的路灯下等着顾彦钦,因为穿着淡薄,免不了打上几个寒战。附近有一条热闹的小吃街,灯火通明的街巷里人头攒动,烤鸡串炸虾球的味道溶在阵阵春风里,对于几个小时滴水未进的纪舒来说实在是致命的诱惑。她摸了摸贴身的口袋,发现只有一张皱皱的小额钞票,只好忍着强烈的饥饿感,用力抽了抽鼻子解馋。

      “想吃东西吗?”顾彦钦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眯眼打量着她捂着肚子的纤细手指。

      “还好。”纪舒把手缩紧袖口,挪开紧盯着炸虾球的视线。

      “走吧,我请你。”顾彦钦淡淡一笑,伸手搂过纪舒的肩膀。他温暖的身体驱走了她身上大部分的寒冷,让她冰凉的脸颊迅速热了起来,红彤彤得像两块好看的云霞。

      “顾彦钦,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纪舒突然停下脚步,闪亮的大眼睛邪邪得盯着他看,“上个月的今天我向你表白了,我说‘我喜欢你,跟我交往吧’。现在我仍然想说,我喜欢你,不过跟不跟我交往是你的自由,像我这样温和且讲道理的好女人,是不会强求你的。”

      她说完挥了挥手,抓着顾彦钦塞给她的百元钞票,背着手走向香味阵阵的小吃摊。
      --------------------------------------------------------------------------

      萧景努力睁了睁惺忪的眼,撑着身子换了一个方向,重新靠在临时牢房生了锈的栅栏上,瞪着眼睛发呆。牢房里还有很多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三五成堆地靠在一起吹牛。他本是个性随和的人,只是没了纪舒,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像落入一口三尺寒冰般的深井,怎么挣扎都无法解脱。

      已经凌晨两点了,今天注定要在监牢里过夜。他以前虽说过得荒唐,却也没有如此无助过。他想回家,哪怕那个家已经穷困潦倒到支持不下去的地步,至少他一开门还能看到纪舒的笑脸。

      有人用棍子敲了敲栅栏,示意他抬头。他看见一个条子,拿着钥匙来打开了门,对着他勾了勾手指:“萧景是吧,你可以走了。”

      “为什么?”他讷讷起身。

      “你今天揍的那个人,叫三爷。他手下的人刚才打电话来说,三爷对你网开一面,决定不计较你的过失。”条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萧景手里,“还有这个,是三爷让人给你传的话。”

      萧景将信将疑地拨开纸条,见上面有一串电话号码,还有一句简单的标注:想跟着爷混,就打这个电话。

      萧景心神一动,盯着纸条发了半天呆,见前面条子催促他快走,才把纸条塞好走出了警局。

      一阵微寒的夜风吹来,扑在他裸|露的脖颈上,见缝插针地往衣服里钻。他抚了抚咕咕叫的肚子,向前走了走,又猛然停下,再也踏不动一步。

      他看见了不远处鬼魅一样从地上迅速跳起来冲向他的纪舒和乔安,瞥见他们怀里抱着的食物和厚外套,听见纪舒大松一口气地说:“吓死我了,还以为要等一夜。”

      他忽然低下头哭了很久很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