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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17 ...

  •   纪舒擦着顾彦钦的身体走过,单薄的肩膀轻轻撞击在他结实的手臂上,不痛,却一直震荡到心脏。她一直走到拐角才犹豫着回头望了一眼,见顾彦钦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微侧身躯一动不动。

      她蓦地有些心疼,转念一想自己之于顾彦钦根本什么都不是,他只不过是在施舍他过剩的慈心,刚刚好撒播了一点到她头上而已。

      她用力攥紧拳头,迈开脚步冲向教室。

      顾彦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见耳边大作的上课铃声,深深叹了口气。他突然觉得胸闷异常,赶紧松了松束着的领带,却没有得到一丝缓解。

      他顺着走廊踱回办公室,心不在焉地跟几个英语老师讨论了一下午教案,如是便消耗了半天时光。下班之后他沿着绿意葱茏的车道走了半晌,听见身边几个女学生嘻嘻哈哈的笑声,不由得止步,愣愣地望了她们一会儿。

      为什么纪舒不能像她们一样用力地生活呢?为什么纪舒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只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流露出不为人知的脆弱与悲伤?他很想知道,真的很想。

      他忽然浅笑了一下,跳上单车调转方向朝纪舒家骑去。
      -

      顾彦钦摸索到纪舒家门前的时候天色刚好暗下一半,灰红相间的云霞从远方的天际一直铺展到头顶的天空。他看见纪舒年轻的继母正坐在家门口磕着瓜子,手上抹着鲜艳的甲油,在灰突突的瓜子堆里灵巧地摸索着。

      林晶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瞅了瞅这个谦逊的年轻人。很眼熟,也许是纪舒的新相好,小模样挺俊,看着特招人喜欢。她嘴里咸得慌,不想开口说话,想也知道他是来纪舒的,便翘起拇指,指了指东边一个凉亭。

      顾彦钦沿着坑坑洼洼的小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远远看见凉亭底下窝着一个瘦弱的女人,翘着嚣张的二郎腿,背靠柱子专注地看着什么东西。他蹑手蹑脚地靠近,站在纪舒身后凑头研究她腿上的书本,在望见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时一愣,敏捷地伸手过去把那书一拎,牢牢地抓在了自己手上。

      “呦,你还会看这个?!”他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孩子气实足。

      “靠,死男人!还我!”纪舒被他吓了一跳,恼怒于他刺探秘密的卑劣行为,伸长了胳膊试图把书抢夺回来,奈何顾彦钦身高臂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翻过那一张张白花花的书页。

      “你……”顾彦钦讶异地顿了顿,“你想学医?”

      纪舒沉下了脸,转到一边不再说话。她靠着冰冷的亭柱坐了一会儿,耷拉下来的眼皮挡住了眼里的波涛汹涌。

      “你知道看着亲人死在自己面前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么?”她苦笑着开口,“我的亲妈就这么死在了我怀里,可是我却无法救她。我……不想再经历这种痛苦了。”

      顾彦钦手上一松,厚重的医书滑落在地,溅起一阵尘土。他默默地坐到纪舒身边,侧头望着她潮湿的眼角,几次想要与她四目相对都被她故意躲闪了过去。“是我不好,我不该问。”他慌忙道歉,却不知那份疚意为何重于泰山。这份紧张来得突兀,让他不由自主地扶住纪舒的肩膀,将她搂进怀里,小心地护着。

      纪舒愕然地把脸埋在他臂膀之下,满脑子都是顾彦钦结实的胸膛和清淡的体香。她水润的眼里突然邪光一闪,轻笑一声说:“顾老师,你是不是越界了啊。”

      “我没啊。”顾彦钦厚着脸皮回答,像大哥一样拍了拍纪舒毛茸茸的后脑勺。

      “你滚开,靠这么近,我会冲动的。”纪舒认真地说着,一把将顾彦钦推到老远,弄得他一脸郁闷。自己对她善意的关心总是不被理解,或者是被理解到邪恶的地方去,总之她就是不能让人省一天心。

      啪,他胸口一痛,砸上一本尘土飞扬的厚书。“我需要一个翻译。”纪舒用修长的食指点着顾彦钦胸脯,完全是命令的语气。

      “小菜一碟。”顾彦钦自信地甩甩额发,突然又摆出老师的威严,板起脸严肃地说,“不过你以后再也不可以逃我的课。”

      “一言为定。”纪舒随意地承诺着,漂亮的眼睛在顾彦钦帅得惊人的脸上打量了一下,忽然用电光石火的速度倾身上前,在他干净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然后迅速翻过凉亭的扶手,丢下一串豪迈的笑声消失在顾彦钦的眼际。

      顾彦钦呆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默念着“完了我的清白”,哭笑不得地摸了把脸上那片痒痒的地方。他懒懒地伸展了下上身,向后一仰在椅子上躺下,闭上眼睛感受着拂面的春风,唇边浮起一个迷人的微笑。

      纪舒与顾彦钦的约定就这么友好地持续了一个月光景。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满城的树木都挂上了鲜艳的绿意,在城里见缝插针地生长着,也能偶见婀娜的野花,夹在绿色里争奇斗艳。

      乔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抹掉被硬生生逼出来的眼泪,站起身决定到学校里活动活动筋骨。他慢悠悠地晃荡到四月最新的光荣榜前,看着上面排着的一溜名字和最顶上的“陈莫西”三个字,推了推度数不深的黑框眼镜,低头浅笑。

      他仰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被夺目的阳光刺眯了眼。略转四十五度就能看到三楼走廊上的陈莫西,嘴里叼了一只笔,趴在围栏上认真地看着一本精致的笔记。她的头发很长,柔软地搭在肩上,卷成几个好看的波浪。

      人说专注的男人最吸引人,其实专注的女人也是一样。乔安微愣了一秒,不知自己怎会突然产生这样的想法,有点暧昧,有点危险。

      他走到水池边洗了把脸,在阳光下蒸干了皮肤上透亮的水珠。

      萧景靠在窗边昏昏欲睡,几次撞在透明的玻璃上,唇边一滴口水摇摇欲坠。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见教室里几个女生红着脸对他举着相机,便轻浮地一笑,换了个方向继续做起春秋大梦。

      顾彦钦接过夏裴精心泡给他的特浓咖啡,皱着眉抿了一口,借着阳光继续批阅随堂测验的试卷。他忐忑着翻出纪舒的卷子,在浏览了一遍后惊喜地睁大了眼,咧嘴而笑。

      努力的乔安,慵懒的萧景,欣慰的顾彦钦,他们都无法体味到此刻纪舒的悲伤。她一个蹲在废旧仓库的阴暗角落里,手里拿着刚刚和慕小天结束通话的手机,想哭想笑更想好好发泄一场。

      慕小天来电说她的疯父亲今天试图自杀,挣脱了护工从疗养院二楼的窗户跳下,摔成重伤。性命堪忧是一方面,更为重要的是她突然需要为他支付更多的疗养费。

      “纪楠,你为什么不死呢?你死了我和林晶就都解脱了,你死了我妈地下有知也能瞑目了。”她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着,停顿了一会儿,又痛苦地捂住快要炸开的额头,哽咽了起来:“可是我舍不得啊……”

      她模糊着双眼给萧景发了一条信息。

      「阿峰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活,我接。」

      放学之后纪舒和萧景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来到了城南的一家PUB。萧景说做这次临时打手可以拿到五千块,他们两个五五分成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抱着这个信念她走进了那个从未接触过的灯红酒绿的世界。疯狂舞动的女人让她很不适应,为色倾财的男人让她很是反感,总之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相当反胃。

      她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艳丽女子,观察者她们脸上精致的妆容和考究的打扮,转头看了看映在玻璃里的自己。她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洗到褪色的宽大卫衣。是的,那才是女人,是顾彦钦应该喜欢的那种真正的女人。

      萧景来电说目标在包厢,他进去处理,让她把风。她看见萧景鬼魅一样钻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小门,震耳欲聋的音响遮盖了包间里突然传出的争斗声。

      她机敏地环顾着四方,见几个保安似的人物急匆匆地向这里冲来,便在门上重敲了几下以示提醒,自己迎上前去对着几个小厮一人一个直拳。

      “萧景我们走。”她踢开包厢大门想拉走身体僵直的萧景,却愕然地在他面门前发现了一把黑魆魆的手枪。

      “小子,身手不错,不过跟大爷我比还是嫩了点儿。”持枪的男人抹掉唇边渗出的血丝,挑衅般地扣动了扳机,咔嚓一声,同时揪在纪舒和萧景两个人的心上,“进去蹲两天就会懂了,年轻人别为了钱就不要命。”

      然后他们听见了窗外大作的警铃。

      纪舒闭上了眼,尖利的指甲在掌心里恰出几个鲜红的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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